声音不大,却让帐中空气都冷了几分。
“既然崔令川自己选了荒原。”
“那就别让他活着走出去。”
……
大荒原上,风越来越烈。
七万联军越走越深。
黄土被无数双脚踩得飞扬而起,扑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荒原四面空阔,放眼望去,几乎没有遮挡。
这种地方,最耗步卒体力。
也最怕骑兵。
偏偏崔令川为了抢时间,下令急行军。
前军已经走出数里,后军还在尘土里挣扎,中军大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整支队伍越拉越长,几乎要从中间断开。
右翼方向,是太原王氏派来的三千私兵。
几名王氏将领骑在马上,脸色都不好看。
“崔令川这老狗,真把咱们当牲口使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
“这种荒地上逼着步卒急行军,他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真撞上骑兵,链接阵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年长些的将领没有骂,只冷冷看了一眼中军方向。
“少说两句。”
“家主的信,你们都看过了。”
那横肉将领脸色一紧。
年长将领继续道:
“凉州那边的授田令、抚恤令,已经传到军中了。”
“战死者家中有人管,降卒愿意从军者可编入唐军,不愿从军者也能分田归籍。”
“底下这些兵嘴上不说,心早就乱了。”
另一个将领忍不住问:
“那咱们真要陪崔令川一起死?”
年长将领眯起眼。
“世家活下去的规矩,从来只有一条。”
“谁赢,帮谁。”
他手掌按在佩剑上,声音压得极低。
“唐军那边已经有人接头。”
“等黑旗压到右翼,三声短号之后,所有人弃械跪地。”
“谁敢乱动,斩。”
几名王氏将领彼此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色。
不是他们要不要反。
而是他们早就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拿崔令川的败局,给王氏换一条活路。
就在此时——
大地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起初,那声音象闷雷,压在风里,听不真切。
可几个呼吸之后,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象有无数铁锤同时砸在大地上。
整片荒原都在轻轻发颤。
“什么声音?”
“哪来的动静?”
“右边!”
“快看右边!”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崔令川猛地勒住缰绳,转头看向右侧地平线。
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空旷的天际在线,突然涌出一线黑潮。
黑甲。
黑马。
黑旗。
成千上万的铁骑从黄尘之中压来,象一片从地平在线翻卷而起的乌云,带着吞天压地的气势,直扑联军右翼。
最前方,一杆唐字大旗猎猎翻卷。
大旗下,一员白袍战将纵马而出。
方天画戟横在身侧,寒光刺眼。
薛仁贵!
“敌袭——!”
“骑兵!”
“是大唐的骑兵!”
尖叫声瞬间炸遍全军。
本就军心浮动的大乾步卒,在看到那片黑色铁潮的一刻,彻底乱了。
荒原之上,无遮无掩。
步卒急行军时遭遇大规模精骑突袭,本就是死局。
更何况,他们现在队伍拉长,阵型松散,前后脱节。
“结阵!”
“快结阵!”
“长枪兵上前!盾兵列阵!”
崔令川挥着马鞭,声嘶力竭地大吼,嗓音都喊得变了调。
可命令已经传不下去了。
前军还在慌乱转向。
后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中军的传令兵刚冲出去,就被乱兵挤得人仰马翻。
有人想举盾,有人想逃命,有人被后面的人硬生生推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无数双脚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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