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这个,打动不了你。”
他抬眼看向沉青岳。
“沉将军,能让你点头的,从来不是饼。”
“是你这些年流过的血。”
说完,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油布包。
油布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公文。
沉青岳起初只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中,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
横刀砸在地上。
最上面那张,是他的字。
一笔一画,他死都认得。
纸边已经发黄,边角还有一片暗沉的血迹。
那是他当年挨军棍时溅上去的血。
他记得。
那一年,关里冻死了十几个老卒。
他跪在刺史府外,请求拨棉衣。
最后棉衣没拨下来,他挨了三十军棍。
这封上书,也再没了消息。
沉青岳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
“这……这东西……”
“怎么会在你手里?”
徐茂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七次上书,七次请命。”
“第一封,为棉衣。”
“第二封,为饷银。”
“第三封,为伤药。”
“后面几封,为的是战死军户的抚恤,为的是边军子弟的活路。”
“你求的不是升官。”
“你求的,是让这些守关的人,能象个人一样活着。”
沉青岳死死盯着那一叠公文,呼吸越来越重。
徐茂公声音不高,却象一把刀,一刀一刀剖开他的心口。
“可惜。”
“雍州刺史崔令川,连看都没看。”
“这些东西送到刺史府后,就被丢给幕僚,当废纸压了桌角。”
“若不是我们的人顺手拿出来,它们现在早就被扔进火盆,烧成灰了。”
营房里瞬间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炭,啪地裂开一声。
沉青岳抓起那叠公文,手背青筋暴起。
七封。
一封不少。
他的字。
他的血。
他的弟兄们一条条命。
在那些门阀老爷眼里,竟然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他想起冻死在墙角的老卒。
想起伤口烂到发臭、还攥着刀不肯松手的二狗子。
想起那些饿得眼窝凹陷,却还要给关墙送柴的军户娃娃。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再忍一忍,再求一求,再低头一点,朝廷总会看见他们。
可现在他才明白。
没人看。
也没人想看。
他们守的关,流的血,冻死饿死的人命,在那些高坐府衙的老爷眼里,什么都不是。
“好……”
沉青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刺史府。”
“好一个清河崔氏。”
“好一个大干朝廷!”
徐茂公没有趁势逼他。
他只是静静站着,等沉青岳自己把最后那点旧念头碾碎。
良久。
沉青岳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再抬头时,他眼里的悲愤已经沉了下去,只剩下一股狼一样的狠。
“我只问一句。”
徐茂公道:“你问。”
沉青岳盯着他。
“若事成之后,我手底下那两千军户,能活得象个人吗?”
徐茂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尤豫。
“不止能活。”
“他们还能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田,自己的爵,自己的命。”
沉青岳看了他几息,忽然点头。
“好。”
他走到木桌前,伸手蘸了点冷茶,在桌面上飞快画出陇山关布防。
水痕在粗糙桌面上蔓延开来。
“守将崔宇,清河崔氏塞进来的废物。”
“贪酒,好色,怕死。”
“这会儿多半还在中军帐里抱着小妾取暖。”
沉青岳声音冷得吓人。
“但关是老关。太祖年间修的,石基极厚,正门有千斤闸,两侧都是绝壁。”
“正面强攻,就算你们兵多,也得拿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