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宗这时才抬起眼,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本王给你们的,不是免罪牌。”
广场上的哭声顿时一滞。
“是活路。”
李道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活路只给一次。”
“从今日起,谁再把凉州军粮、军情、百姓卖给外人,本王不问他是主犯还是从犯。”
他顿了顿。
“只问刀够不够快。”
一句话落下,刚刚还在痛哭谢恩的官吏,额头贴地,再不敢抬起半分。
他们终于明白。
镇凉王可以给活路。
也可以随时收回。
李道宗收回目光。
“玄龄。”
“抄家的结果,念给他们听。”
“是。”
房玄龄转身,取出一册厚厚的帐册,故意抬高声音,让广场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次查抄暗桩据点及其暗中置办的十三处产业,共得白银七十八万两,粮草二十六万石,各式军械一万两千套!”
话音落下,全场猛地一静。
下一瞬,哗然声再也压不住。
“七十八万两?!”
一名本土老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门当场炸开。
“凉州边军一年的军饷都没这么多!这群狗娘养的,吃的是凉州将士的血!”
“二十六万石粮草……”
另一名粮仓官吏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多少百姓的活命粮啊……”
越想越怒。
越怒越恨。
那些将领看着雪地上还在淌血的无头尸身,恨不得把他们拖起来再剁一遍。
文官们则冷汗直流。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太子和门阀这些年到底把凉州当成了什么。
不是边地。
不是国门。
而是一座任他们吸血的粮仓。
李道宗目光冷冽,声音瞬间压住所有议论。
“这些物资,全部归入王府军资大库。”
“从今日起,凉州军饷,足额发放,绝不短缺一文。”
短短两句话,像火一样点进军中将士心里。
高台四周,玄甲军与凉州边军几乎同时爆发怒吼。
“殿下英明!”
“誓死效忠殿下!”
声浪层层叠起,震得刺史府檐角积雪簌簌坠落。
房玄龄顺势再上前一步,第二道政令随之砸下。
“奉镇凉王令——自即日起,凉州实行政令统一!”
“刺史府、粮仓司、驿路系统,尽归王府直辖!”
“今后凡无王府大印之调令,一概不得执行!”
“无王府军令,任何兵马不得擅动!”
“便是中书省发来的旨意,到了凉州,没有王府点头,也只是一张废纸!”
“违令者——按谋逆论处!”
广场之上,所有人心头狠狠一震。
这已经不是简单清洗。
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从这一刻起,凉州不再是朝廷想伸手就能伸手的地方。
这里,只认镇凉王府。
片刻死寂之后,刺史府众官员齐齐跪倒。
“下官遵命!”
“誓死效忠殿下!”
再没有一个人敢迟疑。
因为他们都知道,凉州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从今日起,这里就是李道宗的凉州。
针插不进。
水泼不进。
真正的一块铁板。
……
半个时辰后。
王府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屋内暖意翻涌,与外头的寒风血气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李道宗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房玄龄呈上的物资清单。
七十八万两白银。
二十六万石粮草。
一万两千套军械。
这一刀砍下去,不仅把凉州内部蛀虫连根拔起,还让大军东出的后勤压力骤然轻了大半。
“主公。”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书房门口。
徐茂公走了进来。
他仍旧是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可一双眼睛里,却隐隐带着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