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尖碑的年会设在千禧公园附近的某高层酒店。
室内灯光明亮,屏幕展示着过去这一年的成绩:量产里程碑、产品迭代…科创企业的年会没有太多煽情的环节,数据和市值就是最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谭召绪站在人群中,西装笔挺,笑容收敛。投资人、高管轮番找他交谈,半开玩笑的调侃和举杯声此起彼伏。香槟一次次被举起,又放下。
几轮推杯换盏后,他避开人群,找焦彦甫下楼透气。
见他神色不太好,焦彦甫凑近问:“在愁什么?”
谭召绪朝他投去一记冷眼,面色微沉。
一条街之外,霍嘉蔚结束聚餐,被籍又夏拉去圣诞树下拍照。
广场附近搭着临时的圣诞集市。道路两侧的木屋摊位支着长长的串灯,空气中混着热红酒和烤栗子的香味。两人拍完照,沿着摊位慢慢逛了一圈。
走出人潮鼎沸的区域,拐进一条相对空旷的街区。
路灯映照着夜空中细碎的雪花,冷峻的商厦高楼与暖黄的街灯、纯白的雪堆组合在一起,画面和谐。楼宇之间的车道上停着几辆落满雪的车,道路空荡荡,一直延伸进夜色里。
籍又夏停下脚步:“帮我拍几张”。
她把手机交给霍嘉蔚,自己走进雪夜中,理了理大衣毛领和头发,开始摆姿势,一会儿侧身望远故作深沉,一会儿低头拢发装文艺。
霍嘉蔚配合按快门,一连拍了好多张。
低头检查照片时,她发现籍又夏身后多了几道身影。
抬头,看见大楼侧门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谭召绪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盯着草坪上的雪堆出神。建筑立面的灯光打下来,勾勒他的侧影,也将漫天雪花照得透亮。
他单薄的西装与冬夜格格不入。
隔得有些远,霍嘉蔚还是一秒认出他,她愣了两秒,收回视线:“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籍又夏低头翻照片,抬脚跟在她后面,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很快融进雪夜里。
察觉到什么,谭召绪偏头,视线在空荡的街面上停了片刻。
重新回到宴会厅,他抿了一口香槟润喉,眉眼微沉,忽然开口:“为什么女性变脸的速度那么快?”
一旁的焦彦甫愣住,随即会意,笑出声:“你说的是谁?”
直到现在,谭召绪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踩了哪条线。他承认,确实想借买房这事靠近她,可他一没挑剔,二没不配合,更没有不怀好意,不过是提了一句性价比,有那么刺耳吗?
他把当时的情形在脑子里回顾了无数遍,越想越疑惑。
这事成了工作压力外,一块挥之不去的心结;比融资谈判更没逻辑,比市场波动更难复盘,单靠自己复盘,推不出结论。
焦彦甫听他说完,直言不讳地戳破:“在sex如同握手一样随意的约会环境,你竟然想搞日久生情那一套?太含蓄了,也很虚伪。”
见谭召绪沉默,焦彦甫调侃:“你办事不是挺激进的,公司刚站稳脚跟就敢上市,怎么一到感情上就谨慎得不行。难道是因为……”
“不要提其他人”,谭召绪打断,晃了晃杯里的香槟,细密的气泡沿着杯壁往上爬,他盯着酒杯沉思,道出疑惑:“循序渐进不是更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急?”
“拜托”,焦彦甫语气激动:“你以为这是搞研发呢,产品反复测试都未必能通过检验,谁愿意把时间投到一个不确定的人身上。”
不确定,这三个字让谭召绪思考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宴会厅里热闹的人群,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又试图在向谁展示什么。
恍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在霍嘉蔚面前呈现的,确实是一种模糊不清的状态,不断靠近,但始终不表态。在生意场上,这叫保留选项;在感情里,只会被误会不真诚。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冷白的吊灯,自言自语:“任何事情,都应该有一个过程”。
焦彦甫笑了,挑眉问:“谁?我认识吗?”
谭召绪报出名字,“帮我查一下”。
隔天,拿到霍嘉蔚的资料,焦彦甫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认识。
“很厉害的小姑娘,Jason被她们坑了一笔。”
“怎么回事?”
焦彦甫说起那晚和几个同事去酒吧的遭遇,又提到在品酒会上,霍嘉蔚如鱼得水八面玲珑的表现。
谭召绪翻着平板里的资料,陷入沉默。
“漂亮是漂亮,就是背景挺复杂,心思也不简单”,焦彦甫感叹,指着合照,神秘一笑:“你认识旁边这姑娘吗?”
谭召绪皱眉,摇头。
“仔细看看?”
谭召绪没耐心了:“有话直说”。
焦彦甫撇嘴:“不认识就算了”。
谭召绪拿眼睛看他,盯了半晌。
焦彦甫这才翻出和Jason的聊天记录,打开里面的截图:“别看戴了口罩,Jason说就是同一个人”,说完,他不忘补充一句免责声明:“别问我,我也没求证过。”
见谭召绪不为所动,他悠悠道:“就算是也没什么,毕竟合法合规。”
谭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