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霍嘉蔚在新闻上看到九鼎地产创始人涉嫌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挪用项目资金的消息。
不断有骚扰电话打来。
催债人的威胁、烂尾楼业主的辱骂、亲戚们旁敲侧击的试探……
她不堪其扰,一个个拉黑号码。生活似乎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可一想到家没了,爸爸成了老赖,妈妈行踪不明……她觉得自己像被丢在汪洋里的浮木,漫无目的、失去了着力点。
毕业回国的计划被打断,未来变得一片模糊,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幸好,还有男友的陪伴。徐继唯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让她全面崩塌的内心,多了一些支撑。
徐继唯出院这天,霍嘉蔚去接他。
好巧不巧,又遇到了易闵闵。
他神秘兮兮地找徐继唯商量着什么,两人似乎没聊到一块去,氛围有些不对。
临走时,易闵闵不经意地提道:“这年头,生活不容易啊,买房遇到烂尾楼、开发商跑路……啧,倒霉。”
“行了,你赶紧走”,徐继唯喝断。
易闵闵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强行替自己挽尊:“我又没瞎说”。
“你他妈快滚”,徐继唯又冲他喝了一声。
头一次听徐继唯爆粗口,霍嘉蔚一半感动,一半无措。
回去的路上,她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好几次在变道时略过盲点,差点蹭上旁边的车辆。
车身遽然晃动,吓得她冷汗直冒。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心头被浓重的愧疚萦绕。
“不用道歉”,徐继唯温柔宽慰:“你什么都没做错”。
连日来强忍着的情绪,被这一句话轻轻戳中。
回到公寓,霍嘉蔚很想扑进男友怀里好好哭一场,可家里有外人在——徐妈妈托朋友请来的住家保姆正在客厅打扫卫生。
前一天胡阿姨拎着行李过来的时候,径自拿着钥匙开门,把当时正在厨房煮汤的霍嘉蔚吓了一跳。
她最近疑心很重,怀疑胡阿姨的身份。
为证明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保姆,胡阿姨给徐妈妈打去电话。
得到徐妈妈的认证后,霍嘉蔚放心让她进来。
电话挂断前,徐妈妈一句叮嘱有点刺耳:“照顾继唯有胡阿姨就行了,嘉蔚你要以自己的学业为重,不要把精力用到煮饭这种琐事上。”
自从家里出事后,霍嘉蔚变得异常敏感。哪怕朋友随口说的一句话,她也会下意识揣摩其中的语气与分量。徐妈妈的这句叮嘱,似乎含了某些言外之意。
“我找好了房子,这周准备搬走”,当着胡阿姨的面,霍嘉蔚忽然开口。
“不行”,徐继唯下意识反驳,声音有些高。
吸尘器的响动停了一瞬,胡阿姨抬头看他们。
徐继唯将她拉进次卧,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在这住得不舒服?”
“不是,我选好了房子,下周签约,可以拎包入住。”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先在我这里住着,等毕业了再说不好吗?”
听到毕业两个字,霍嘉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妈妈给她打过预防针,不要回国,先在外面避避风头。
家里的风波会不会影响更广,她和徐继唯还能不能在一起,订婚的事算不算数……一切都是未知。
她摇头:“以后怎么着,还说不定。”
徐继唯炸了:“什么说不定,难道你有别的想法?”
霍嘉蔚陷入沉默,手机忽然响动。她点亮了屏幕,是霍成明的语音通话。
消失很久的爸爸终于出现了,她慌张又亢奋,期待听到澄清和解释。并心怀侥幸地想,也许这一切都是误会,新闻说的都不是真的:爸爸没有出轨、没有挪用资金、没有害楼盘烂尾……
“嘉蔚,你还好吗?爸爸犯了错,对不起你们”。
“我很好”,她想喊“爸爸”,想问他还好吗,但脑海里闪过妈妈的嘱咐和那些负面新闻,没有开口。
话音刚落,霍成明语气转瞬变得急促:“你手上还有钱吧?给爸爸转一笔,越快越好。”
一句话,撕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霍嘉蔚挂了电话,不敢相信从小敬重、仰慕的父亲,居然会开口问自己要钱。
“怎么了?是谁的电话”,徐继唯见她脸色不对,关切问道。
“我爸”,她说完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抱着胳膊,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手机再次响起,霍嘉蔚嫌吵,把手机按静音。
见电话打不通,霍成明发来文字,直白简洁:我知道你妈给你转了钱,那是婚姻续存期间的共同财产,你们不能那么自私。
“现在拿出来,我还有翻身的机会。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公司倒下?咱们家完了,你也会受牵连。”
最后,他祈求道:爸爸真的撑不住了。
在连环消息轰炸下,霍嘉蔚动摇了,她止住哭泣,问:你要多少。
霍成明秒回:有多少转多少,等爸爸挺过这次,加倍还给你…
她关掉手机,转身问男友:“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