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反应便是离开,但理智阻止了她转身的动作。季迎深吸一口气,状作不识地问道:“这位郎君,我们好像并未见过。”
她果然不愿承认。
这一反应倒也在李玄徵的意料之内,毕竟有外人在。
他隔着栏杆露出一点笑意,自我介绍道:“在下抚东巡察使李玄徵,几天前,我与小娘子在贵府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那时就发现自己也重生了吗?
季迎并未贸然开口。
李玄徵抬手,那枚月白色的荷包自他指尖垂坠下来,珍珠流苏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语气温和,“小娘子不必担心,在下只是有些话想同小娘子单独谈谈。谈完话,荷包自会物归原主。”
那荷包是女子贴身的物件,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绝不能落入外男手里。
季迎虽不知李玄徵今日此举到底是为何,但两人毕竟做了四年多的夫妻,她对他的人品还是十分信重的。
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在这儿,季迎绝对要怀疑对方对自己是有什么企图。
但李玄徵不会。
或许他只是觉得重生之事太过离奇,又因为身处宁海县,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而今日故意引她来此,大约也只是想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吧。
但其实季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生的。
就算李玄徵问她,她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她打定主意死不承认。
反正两人日后都是要桥归桥路归路,那四年的夫妻日子对她而言是噩梦,对李玄徵又何尝不是?
毕竟他一直很厌恶自己这个妻子。
这样想着,季迎忽觉得坦然了许多,她转头对芙蕖说:“你在这儿等我,我自己上去。”
虽然李玄徵方才已经亮明了身份,但芙蕖心底的警惕没有半分减弱,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季迎的袖口,不愿她去。
季迎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使君大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不会为难我一个小女子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能传入屋中所有人的耳朵里。
韩睢装作没听见,李玄徵则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通过季氏方才那一系列的反应,李玄徵几乎已经九成九地确定她也重生了。
只惟有一点不明白,只是重生而已,季氏的性格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妻子是这世间最恭谨守礼的人,但眼下竟会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如何不让他震惊。
他杵在楼上顿了顿,才道:“季小娘子说得不错。”
季迎也没想到李玄徵会应承自己方才的话,她稍稍睁大了眼,强忍着才没有回头看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芙蕖闻言也不再多多话了,她使劲握了下季迎的手,小声道:“那奴婢在楼下等小娘子。”
季迎点头,缓步朝楼上走去。
楼上共有两个房间,方才她和庄宛只看了小的那间,另一间韩掌柜说是堆着杂物,她们便没有推门去看。
现在想来,李玄徵方才就在里面。
果然,季迎上楼之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已经敞开,李玄徵站在门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抬了抬手。
季迎强压着眼中的诧异,先一步走进房间。
李玄徵跟在她身后进屋,并顺势关上了房门。
虽知道李玄徵对她绝不会有半分其他想法,但在听到房门阖上的那一刻,季迎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
缩在袖口里的手指掐入手心,季迎强装镇定地抬头:“使君大人,您找小女子到底有何事?”
殊不知李玄徵早已将她的紧张尽数看在眼里。
他似是有些无奈,轻叹一声,问道:“阿迎,现这屋子里只有我们夫妻二人,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