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叼着根禾莠讽刺:“说他读过书有见识,我看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居然干起最轻贱的商贾活。我表弟呐,跟他一块上过学堂的,人家考中了举人,在县城最大的私塾教书呢,受人爱戴。他没找到教书活,该不会学艺不精,私塾不愿收吧?”
每当听到这话,沈明玉都会抢来秋娘家的狗,狠狠威胁瘦竿:“你再乱说!我就放大黄咬你!”
瘦竿小时候被狼狗追得满山头跑,最怕狗,一看见大黄吠叫就吓到躲进自家门。嘴上还不服地囔囔:“你个死娘们,我又没说错!技不如人还不让讲了!有能耐他也找个私塾教,看人家收不收就完了!”
“你也说了,你表弟那是考中举人!我家裴郎又没去考!”沈明玉气得直拍他家门,一手牵住汪汪叫的大黄。
最后只能秋娘来劝架,“明玉,算了算了,他就是个二赖子,游手好闲、混账得很,咱不跟他一般计较。”
沈明玉当然不会跟这种人较真。
只不过驳完,心里却空落落的。
裴郎小时候穷,只读三年就没继续读了。要是再有点钱就好了,他很喜欢读书,有钱读说不定也考上了举人呢。
***
光靠两地来回跑,也不是长久之事,总要有个扎根地。裴书悯想在平阳县租一间铺面,于是便联络了友人——此人是他从前读书时的同窗,姓杨,单名一个慎。
杨慎托家中关系,如今在平阳县的驿站做了个差吏。
裴书悯等下值后来找人,杨慎先前收到信件,已帮他搜罗了几家铺面,这回就是带裴书悯亲自走走看看的。
这些铺面都在县城人多的地段,全都看完后,杨慎说:“方才咱们看的那家,租金最低,才别人的七成。便宜是便宜,但铺子太破旧了,只怕引不来客,所以留到最后才给你说。”
“这几家看下来,裴兄你怎么想的?若是都不中意,要不我再找找……”
“不用了三郎,最后一家挺好,我回头看看能不能与那主人再讲点价。”
杨慎惊诧地望他。只见裴书悯抚了抚袖口的皱,徐徐思量笑道:“我一定要好地段,自然租钱就贵。要地段又要便宜的,哪有这白白的恩惠给我呢。最后这家,我看挺好的,虽然破了些,但不碍事。再去找新铺面,可能也差不了多少,还要劳累你一番。”
“什么劳累不劳累的,我倒是还好,也就下值走一趟的功夫。”
“哦对了。”
裴书悯从褡裢里摸出一小座石台,有男人两拳头大。杨慎素来喜欢收藏奇石,为了感谢他这些日子奔走忙碌,裴书悯便去淘了这块。
杨慎看见东西,惊讶了下。虽喜欢得紧,却依旧罢手不收。裴书悯只好笑道:“收下罢,我要是用银钱谢你,你必然不收。你我之间不好论钱,这赏石送你最好不过了,你若不要,我留着又有何用。”
波涛激啮而为嵌空,浸濯而为光莹。
这块太湖石长得实在漂亮,杨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清楚裴书悯的为人——此人就像山上的顽石,别人对他的恩,总记得清清楚楚,涌泉相报,不报便过意不去,但同时气性也足。
杨慎还记得当初做同窗的日子,有人在夫子那儿诬告自己偷东西,还是小少年的裴书悯,极能耐地帮他找来证物,只因为他曾把娘做的馍馍分给过裴书悯。
那人被夫子训诫,气不过,又不敢欺负杨慎,就找来兄弟欺负无父无母、无人撑腰的小少年。
当时裴书悯被打得满身是血,也硬是咬牙忍住,不肯弯一点腰。
然而报应会到,没几个月,这伙人上山玩突然掉进了猎人陷阱,最后饿得奄奄一息才被找到,几乎都快没了命。
这些也都是裴书悯做的。此事除了他这个好友知道,就只剩下夫子。
最看重的学生做出这种事,夫子怒得打了裴书悯几十戒尺,骂他太过睚眦必报。
而杨慎却不如此认为,他最佩服裴兄的也是这点。因为自己就是个十足十的烂好人,裴兄身上,有他所没有的东西。
逛完铺面后,杨慎送他一块离开,搭上去城门的牛车。
彼时正值傍晚,牛车过市,一处处的小摊摆了起来,叫卖此起彼伏。
杨慎无意间望见一个卖花的蓝布少女,目光驻留了下,不自禁想到了在裴兄家看见的那个少女——她虽然编着辫儿,布衣朴素,可她抱着竹篮,站在日光下露出两只小笑涡时,明媚又耀眼。
“对了裴兄,你和嫂嫂也成婚大半年了,她有什么消息不?”
“什么消息?”裴书悯显然没听懂。
杨慎笑了笑,眯眼睛挤兑他。
裴书悯突然回味过来,脸庞出现淡淡的红晕。藏在袖里的指骨隐蜷,却又没事人的轻咳一声,“还没呢,我……”
他又看向杨慎,仿佛探求新知,认真问了下:“一般而言,有这么快吗?”
“有吧?我大嫂刚嫁过来半年就有了,我二嫂那更快,两个月就怀了。”
裴书悯若有所思地垂眸。
“那……我回去再看看。”
车夫在前面赶牛,两人靠着茅草堆,一路聊着。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他们来到城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