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玉忙揉了揉眼睛:“不,裴郎,我精神的很。”
裴书悯缄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拉着她的手出门了。
……
买的东西不算多,主要是些家里缺的,村子里又很难买到的。路过一家面食摊,裴书悯先点了一大碗馄饨。
热乎乎的汤食上了,沈明玉吹了吹,舀起一只薄皮团子。肉的鲜甜香伴着小葱汤汁,骤然在舌尖绽开。她忙又舀了一只递到裴书悯的嘴边:“快尝尝,好吃着呢,还是热乎的。”
“你吃吧,我不饿,胃里还撑着呢。”
葱香味一个劲儿钻入鼻息,在沈明玉看不见的角落,他轻轻摸了下肚皮。
裴书悯移开目光,只看向远方的车水人流。
离开面食摊,两人想去买些药材。路上,沈明玉留意到一家首饰铺子。
买首饰的小摊、店铺不少,但活了十六年,这却是沈明玉见过招牌最大的,整家铺子也修得富丽古香。因着好奇,她的目光不免多停了几分。
“要进去看看吗?” 裴书悯忽然驻足,拉住她的手。
沈明玉摸了下兜,只有小几个铜板,立即摇摇头:“不看了裴郎,咱赶时辰呢,得在天黑前出城。”
“进去瞧瞧吧,也不差那点时辰。”
最后,裴书悯还是拉她走进这家店。
掌柜很快注意到他们,年轻的郎君一身浅灰布缎,唯一出尘的是那张脸,而小娘子则是荆钗布裙,进来时一双明亮的眼眸,时而透出惊叹。
满铺子精致的珠簪首饰,沈明玉遍览过去,几乎要看花眼。
她瞧见了柜台上一套头面,其中就有一只剔透玲珑,成色极好的红镯子,突然想起了昨天在周莞那儿见到的黄翡翠,也是这种样式,只不过红镯子质地要更清透。
昨天周莞与别人说起它时,眼睛都掀到头顶上,也不看人,只有手一摆,亮出那只流光闪闪的黄镯子——整整五两。
沈明玉更不敢想,这只红镯有多贵。
沈明玉只瞥了一眼,待要挪开脚步时,掌柜突然出声:“小娘子眼力真好,此玉是吐蕃开采的红玉髓,与那头面是一套的。镯子本不单卖的,若小娘子实在喜欢得紧,单拎出来倒也可以。”
“单拎出来要多少?”裴书悯问。
“十二两。”
沈明玉瞪大眼睛,连两根秀眉忍不住拧起,够买两只黄镯子了。
周家已经是很富裕的人家了。周家洒洒水,都顶村子里寻常人一年的口粮。沈明玉的脑子卡壳了,几乎想不出,到底什么样的人家,能戴起十多两的镯子。不会嫌手腕沉,干不动活吗?
“裴郎,我看那头柜台的首饰,也很好呢。”她立马扯了扯裴书悯的袖子。
不同于中间,另一边柜台的首饰则要显得小些,做工也较为简略。
这才像他们能买得起的。
眼见沈明玉拿起一支银鎏小兰花发簪,掌柜又附和说:“娘子眼睛真尖,这簪子也好呢,您瞧,上头还嵌了一小块孔雀石做提眼呢。这一排都是小店卖得最好的。您若想要,五百文拿走就好了。”
五百文……真贵啊。
沈明玉能听到自己肉疼的抽气声。
但她只是瞅了一眼,又果断放下了。
“裴郎,这些首饰就那样,没好看的,咱们先走吧,不耽误人家做生意了。”
眼看客人要离开,掌柜急了,忙喊:“小娘子,那红髓玉镯子您若喜欢的紧,我便折个价,十两给你了,也算结个善缘啊!”
人影直直越过门槛。
实在挽留不成,掌柜才不屑呸了声,回去继续搓自己的算盘:“穷,分明买不起嘛!还说不喜欢。”
......
掌柜的嘀咕他们自然没有听见,然而裴书悯,又朝那家店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沈明玉扯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方才在店里我都没好意思说,裴郎,我觉得每一样都太贵了。他们摆明了坑人呢,咱们不能上当。”
“真的,我没乱说,有些首饰,我娘也有一样的,价钱是这店的三成呢。”
裴书悯最后淡笑了下,牵住她的手:“嗯,咱们不上当。”
今日花了两百文,但采买了很多东西,还逛了很久,沈明玉觉得这一日过得尤其充足,走在路上,都忍不住轻轻哼起曲儿。
少女目力极好,漫步着,不经意间望见路旁的布告栏,正粘贴大大小小的纸。
然而,当她远远瞥见其中一张画像时,脸却苍白了下。
只有极短促的一瞥,仿佛毫不相干。很快,少女又恢复了甜柔柔的笑容。
可裴书悯,却敏锐察觉出妻子的异样。
她在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