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他们时,众人还心虚地笑了笑。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却忽然开始滴了几滴雨。
镜头中几乎看不出雨点的痕迹,王德犹豫了一下,没叫停。
毕竟以往拍摄,没有因为一点小雨就停下来的道理。
也就最多不超过两分钟,雨就忽然急了起来。
瓷年听到王德叔叔叫了一声停,看到林寻他们想跑过来。
瓷年在弯道的另外一边,本来和缓的水流也一下子湍急起来。
更别说,忽然听见有千军万马般地轰隆隆雷鸣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天上掉下来了。
下雨三分钟的时间,峡谷岩壁那被苍翠树木挡住的无数暗道忽然泄下几道巨浪。
瓷年站的地方,顷刻间就被水流占满了。
而瓷年还没来得及跨过去,人就被这道水流往深带了。
这片南北走向的山群,北面晴朗了一整天,南面却已经聚起了将近半小时的乌云,直到此刻,以撼天震地的咆哮吼叫出了这场山洪。
瓷年倒下去那一刻亲眼看到苏珊珊一脸惊恐,要拉住她。
可这是徒劳的,连身旁的大人都来不及反应,一齐被冲走。
水浪拍在脸上,瓷年没来得及张嘴,那密麻麻的泥沙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冥冥之中,瓷年还是伸出了手,她不是在等待谁来救她,只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上一刻她还是剧里那个遇上什么难事都能轻而易举解决的世子殿下,这一刻她就成了这湍急水流里无助的普通人。
一股通天彻地般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瓷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委屈、这么心痛到一时竟然忘了这是在凶险的水中。
她只是想要吼叫出来,想要发泄自己这无端端冲破天际的委屈。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瓷年抓住了倒下来的劲韧树干,泥沙糊在眼皮上,她睁开眼,水流中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忽然有了点记忆。
我恨你——我恨你这个无能懦弱的人。
我恨你,为什么一直到死也不能好好生活呢。
如果这次重来,你又死了呢。
【小乖,妈妈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听话长大,做一个坚强的孩子。】
可是我没有,我没有。
瓷年痛哭出声,一个翻身爬上粗壮的树干。
【爸爸,你醒醒好不好,我想和你说话。】
可是,爸爸妈妈总会死去的。
瓷年不该那样浑浑噩噩地长大,不该那么虚荣地去买那些外在的东西、给自己欠下一屁股债,不该活到那么大还没有担当。
可是,世上的人。
每个人都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吗……瓷年不信。
瓷年趴在树干上,小心翼翼地往内爬。
她爬着爬着,泪却止不住。
她想,原来死了就能回到过去了。
早知道……早知道……
像瓷年这样的拖油瓶,还敢上桌吃饭,就该蹲在地上,拿着破碗吃点红薯饭。
红薯丝掺在饭里,顿顿吃,吃得人烧心,烧胃。
走到别人面前去,肚子就涨得让人难堪。
瓷年想,她从爸爸妈妈死去以后,就长歪了。
反正是个坏孩子,没良心的白眼狼。
【小乖,你是人生赢家啊。】
不。
瓷年低下头,抱住粗壮的大树,听到水浪声终于停下来了。
她舔了舔唇边的泪水。
果然,又苦又咸。
下一秒,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