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没停。

一万个人站著，拍著。

前排，李建国坐了整场没动过。灯亮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一下一下，很重。

他身边的文化系统干部看了他一眼，也站了。

后面的人跟著站，一排一排，从前往后。

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整齐的，整齐了又散开，散开了又聚拢。

大礼堂的穹顶把声音兜住了，回来，叠上去，再回来。

一万个人站在灯光下，没有人要走，没有人拿包，没有人看表。

木子站在第九排。

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拍。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笔记本还在地上，旁边还有几张纸，散的。

那是他提前写好的稿子，三千字，標题他擬了两个：一个是“三亿打水漂”，一个是“中国电影的虚假繁荣”。

威廉的公关公司提前给了通稿，他润色了一遍，换了自己的署名。

木子弯腰，把那几张纸捡起来。

看了一眼。

撕了。

从中间撕开，对摺，再撕。四片，八片。碎纸从指缝里掉下去。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问。

木子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抬起手，拍了。

掌声持续了四分钟。

没有人计时，但后来有记者翻了录音——四分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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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谋子一直在后台控制室。

放映技师在收拾设备，六台机器，线缆，对讲机。

张红旗推门进来了。

“谋子，出去。”

张谋子摇头：“不用了。”

张红旗没跟他商量，伸手拽他胳膊，往外拖。

“一万个人在外面等著，你不出去，谁出去？”

张谋子被拽出了控制室，穿过后台通道，从侧门上了舞台。

灯打下来了。

一万个人看见他了。

掌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大。有人喊，喊什么听不清。

张谋子站在舞台中央，穿著那件旧夹克，拉链坏了半边的那件。

他站了三秒，弯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腰弯下去，没起来，停了两秒，才直起身。

掌声又大了一截。

第六排，广州星辰的钱总坐不住了。

戏散了，他想走。

侧过身，往过道方向挤了两步。深圳银河的杨总也站起来了，厦门光华的赵总跟在后面。

三个人弯著腰，顺著座位往侧门摸。

走到通道口。

两个人挡在那儿。

赵铁柱的人，穿著黑色夹克，站得笔直，一米八五往上。

“各位老板，戏还没散，坐回去。”

钱总脸上掛不住了：“我有急事。”

那人没让，没说话，就站著。

赵铁柱从后面走过来了，手里端著三瓶矿泉水。

“钱总，杨总，赵总，来都来了，坐坐，喝口水。”

三个人看看赵铁柱，看看通道口的两个人。

回去了，坐下了。

舞台上，张谋子退到一边。

张红旗走到话筒前面。

没有讲稿，没有提词器。

“说两句。” 大礼堂安静了。

“《刺秦》这部片子，从开机到杀青，八个月。胶片用了四十六万尺，去了六个省，群演用了一万两千人次。”

他停了一下。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张纸。

“今天下午，洛杉磯，米拉麦克斯正式签约，买断《刺秦》北美发行权，三千万美元。”

大礼堂里嗡了一声。

记者们全站起来了，话筒伸过来，闪光灯开始闪。

“三千万美元，不是投资，是买断。钱已经打到帐上了。维塔工作室做的后期，好莱坞八大製片厂的技术总监看了成片，四家来谈，米拉麦克斯出价最高。”

他把那张纸翻过来，亮了一下——传真件，米拉麦克斯的抬头，签字，日期。

“三亿人民幣的投资，北美一家就回了三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幣两亿四千万。海外还有欧洲，日本，东南亚，合同在谈。”

台下有记者喊：“张总，回本了吗？”

张红旗把传真件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