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笮桥(2 / 3)

从笮桥一直铺到江边。旌旗如林,矛槊如苇。

桓真勒住马,望着对面黑压压的军阵。

三万人。

她身后只有万余人。在江陵合兵后是两万人,分给周抚三千取江州,夔门战殁、山中病饿、栈道失足,此刻能战的不过一万五千余。这是庾异交给她的心血和命。

一万五对三万。

“列阵。”

荆州军的阵线在笮桥以南展开。矛兵居中,刀盾居侧,弓弩手列于阵前,骑兵在阵后高地。旗帜翻卷,传令兵往来奔驰。

桓真望着对面的军阵。

三万人的阵线比她长出一截。蜀军左翼已经向前移动,隐有包抄之势。

她望着缓缓移动的黑色潮水,手按征西剑的剑柄。

号角响了。

蜀军弓弩手仰天放箭。箭矢如蝗,掠过天空,落入荆州军中。

紧接着,蜀军前排的矛兵压上,开始冲锋。

盾牌举起,有人倒下,阵线合拢,继续向前。

两军撞在一起。

厮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矛杆折断,刀锋卷刃,人像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倒下。

桓真望着绞杀的战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日头移到正中,又往西而去。

蜀军势众,轮番进攻。荆州军伤亡剧增,阵线在重压下已现裂纹。

然而,对面的蜀军也不时陷入混乱。由于笮桥正面地势狭促,三万大军挤成一团,前锋受阻,后队盲目推挤。中军的李字大旗在每一次推挤波动后,都受不住乱流,相对往后挪动一点。

血流进土里,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左翼伤亡过半!袁将军问,他麾下骑兵能否出击?”一个校尉策马而来,急促说道。

袁乔的七百骑兵是桓真手中唯一的机动力量,此刻正按兵在阵后高地,等着她一句话。开战两个时辰,她始终没有动他们。冯铁冲过来问“还等什么”,她没有回答,只紧紧盯着李势的中军帅旗。

“右翼告急!曹将军催促援兵!”又一个校尉冲过来。

桓真依然没有回答,因为她身后的预备队早已投入,身边只剩几十名亲卫。右翼的阵线已经薄得像层纸,中军的矛阵只剩下三排。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荆州子弟尽力了,她不能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鸣金。”她闭上眼。

传令兵一愣。

“鸣金!”冯铁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没听见吗?鸣金!”

传令兵举起钲,即将敲响——

桓真睁开眼,再度看向战场。

就在这一瞬,她的目光定住了。

蜀军的中军帅旗又往后挪了一截。此次不是相对后挪,是李势本人正在往后退!

李势在胜利的边缘,被僵持不下的惨烈和自家阵型的混乱吓破了胆。

还在死战的蜀兵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怕了。

敲击的槌即将落下。

桓真想起两天前的清晨,征西剑横在她的掌心,那个吻落在她的额上,庾异在她鬓边说:“打下成都,让我看一眼。”

“慢着!”桓真暴喝。

传令兵的槌悬在半空,冯铁猛地回头,郗欩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桓真对亲卫下令——

“告诉袁乔:就是现在!”

亲卫拨马冲向阵后高地。

桓真翻身下马,几步抢到战鼓前,一把夺过鼓槌,双臂如挽千钧。

咚——

第一声鼓响。

战场上的厮杀声停了一瞬。

咚——咚——

鼓声震天,传进每一个荆州兵的耳朵里。

他们看见自己的主帅站在鼓架前,一下下狠狠砸向战鼓。

咚——咚——咚——

冯铁第一个冲出去。

“杀——!”

他狂吼一声,浴血冲向乱了阵脚的蜀军。士兵们跟着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阵后高地,袁乔拔出环首刀,向前一指。

七百骑兵早已等得浑身发烫,一齐挺槊。

“杀——”

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骑兵从高地俯冲而下,直插蜀军阵中。

蜀军前锋被冲垮,中军还在往后缩,后队不明情况。

“李势逃了!”呼喊声席卷原野。

越来越多的蜀军扔兵器逃跑。逃的人撞上还在往前涌的人,互相践踏。

袁乔的骑兵杀穿过去,直扑中军。李势在乱军中被人簇拥着,往成都方向逃去。

李字旗倒了,蜀军溃败。

(四)

桓真仍在击鼓。

她的手麻木了,虎口震裂,血顺着鼓槌往下流。她一下又一下击鼓,每一次落槌,都是想唤回他的生机,为了他的愿望,为了不辜负牺牲的荆州子弟。

直到一只手按在她手上。

郗欩把她的鼓槌轻轻拿下。

桓真回望身后。原野上,人马四散奔逃。荆州军追亡逐北,追杀逃不动的,俘虏跪下的。战场上到处都是蜀军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

夕阳已坠,断云如残血。

传令兵策马过来,滚鞍而下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