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真目下尚不能压制荆州。然若伐蜀功成,她便是收复失地之将帅,彼时威望自足。陛下欲以婚姻拢之,是兵不血刃,兼得荆益。只是,峖有两个担忧。”
皇帝道:“三郎请讲。”
谢峖道:“其一,伐蜀若成,桓真是功臣。功臣未受赏,先被婚姻所拘,恐寒其心。荆州将士看在眼里,也会觉得朝廷待人不以功,而以算。”
“其二,会稽王是陛下至亲,性情人所共知。陛下欲以王镇荆州,以桓真辅之。然以峖所见,若真如此,王日后出镇,恐成出赘。”
中书令笑起来。皇帝不置可否。
谢峖又道:“荆州之要,在人。与其远虑联姻,不如近观其人。”
(三)
武昌城在江边,城墙青灰,城楼三层飞檐。
城门洞开,挑担的、赶驴的、挎篮的挤成一团。往里是主街,青石板磨得光溜,两边铺面挨着铺面。再往西,街面渐宽,铺子卖起纸墨琴书,墙上能看见题诗。征西将军府坐落在街尽头,府门朱红,石狮子蹲在两边。
马蹄声急促,从街口一路砸过来。茶摊上的人纷纷回头。
骑手滚鞍下马,对迎上的校尉低语几句。校尉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往府内去了。
朝廷有诏:授桓真假节,监巴东巴西诸军事,专任伐蜀。
书房,庾异靠在榻上,静静想了一个下午。
傍晚,他将桓真唤来,问她:“假节,知道是何意?”
桓真道:“战时得专诛杀。”
“专诛杀。”庾异缓缓点头,“记住了,不是让你见人就杀。违令者,你有底气杀他。你在军中日浅,诸将不服是常情。假节在手,令出必行。但你记住:杀人是最后的手段。威从令行禁止来。真要走到那一步,杀一次就够了。”
他停下休息了片刻,又道:“监巴东巴西诸军事,专任伐蜀。这道诏书是给你的,不是给庾家,不是给荆州任何一个人。伐蜀一战,你说了算。荆州军名义上还归我管,但只要是为伐蜀,粮草、甲胄、战船,你都可以调。”
庾异取出几张帛书交给她,道:“襄阳积谷,江陵甲仗,夷陵水军。这三处,是荆州军的命脉。这些手令,可以让你直接调拨。”
桓真接过。这些帛书格式齐整,正文大半已就,空着数额、时限和经手人待填。每一张都钤着征西将军章。
“收好。”庾异道。
他又取出一枚小印,龟钮,铜身磨得光亮。
“这是我的私印,给你留的。若有人质疑手令的来历,拿着它。”
桓真接过,领命,郑重叩首。
“胜了,蜀地就是你的。”
庾异靠在隐囊上,声音沉下去:“你自己打出的化龙池。”
(四)
秋雨彻夜未歇。
辰时,武昌城西门外,土路被雨水泡软。樊山横卧在雨幕中,青灰色深重。
山脚下的演武场,青甲营两千精锐位居中央方阵,玄青皮甲被雨水冲刷。武昌大营的其余部队分列两侧与后方,万人方阵铺满整片坡地,一直延伸到江岸的芦苇荡。江风从水面灌上来,满场旌旗湿重垂贴在木杆。
桓真立于将台,正对下方的江面。
建鼓声起。重槌砸上湿冷的革面,鼓声沉雄。
犊车自西门缓缓而来,车轮碾过泥泞。八名护卫甲士冒雨前行,泥水溅上胫甲。车停在将台下,两名校尉快步上前,在车舆旁撑起一面宽大的青绸平盖。
朱衣官员怀抱木匣,在伞盖遮护下步出犊车:“桓真接旨。”
桓真走下将台,屈膝跪下。演武场上万人齐整跪倒。
朱衣官员开启匣盖,展开诏书。
“门下——”
“益州乱常,久失王略。咨尔征虏将军桓真:明干夙著,宣劳思难。今授假节、监巴东巴西诸军事,统兵西讨。”
“江陵、襄阳兵马粮草,悉委调发。其申严号令。违命者,军法从事。”
“主者施行。”
雨声笼罩坡地,万人伏在诏令之下。朱衣官员合上诏书,交予身旁谒者,另启一方墨漆节函,取出铜节。
桓真双手过顶,掌心向上承接铜节:“必不辱命。”
她起身,重新登上将台,面对万军。
全军起身,湿透的甲胄沉重互撞,靴子带起泥水。
随即,建鼓声再起,重槌如惊雷炸裂。万人齐声短喝。
桓真立在将台最高处。
台下是荆州军方阵,樊山立于身后,长江在坡底翻涌。
她将节杖高举过头。大江咆哮。
(五)
出征前夜,庾异屏退医官亲卫,只留桓真一人。
书房燃着几枝烛,比平日亮些。烛台放在榻边的案几上,光晕铺开,照见榻上的人和榻前的人。窗户开了一丝缝透气,烛火摇曳。
窗外飘入清冷夜露。庾异靠在榻上,桓真为他披了一件外袍。
案几上放着一顶铜胎错银的虎纹发冠,旁边是一把犀角梳。
庾异取过梳子。
桓真会意,在他身前跪下。
庾异为她重束长发,拿起发冠。
“征西府的白虎帅冠,不是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