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今日就成了阶下囚。”“什么阶下囚,听说是当场拿获,押去廷尉了。这种杀人犯,还能活?”
殷皓想起昨日在长干里,桓真拈起他鬓角的杏花瓣。她的指尖碰到他时,他整张脸都烧起来。他当时想着,等今日求了亲,和她去城外踏青。
“元子。”他低低唤了一声。
他紧紧提着糕点盒子,喉头发紧。窒息感让他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石墙。
“殷家郎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皓回头,是隔壁的老妪,经常见他来找桓真。
老妪叹气:“郎君来晚了。凌晨官府的人来过,封了门。女郎怕是回不来了。”
殷皓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糕点盒子。
那是桓真爱吃的枣泥糕,也是他想送给她的安稳生活和干净日子。
他想起昨日她的话:“以后少在车上看书,眼睛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你。”
眼睛是自己的,谁也替不了你——她是在说,谁也替不了她。
殷皓抬起头,看着贴着封条的木门,盒子里的枣泥糕一点一点冷下去。巷子尽头,卖花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过,吆喝声远远传来。
他提着糕点盒子,快步走出巷子。
(五)
派出去的人巳时才回来。
殷皓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一整个上午。外面是一方小池,春水新涨,池面浮着嫩绿的荷叶。这样的景致,他此刻一眼也看不进去。
“郎君!”老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殷皓几乎是冲出去的。
老仆脸上都是汗,气喘吁吁:“家中说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三个字?”
老仆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家中说,此事牵涉江家命案,廷尉已经介入,殷家不宜……不宜……”
“不宜什么?”
老仆道:“不宜沾手。”
殷皓道:“廷尉拿人,那是刑狱。叔父是丹杨尹,京畿治安、缉捕审断,哪一样不在他管辖之内?廷尉要拿人,难道能不经过他?江家就在建康,属丹杨郡辖下!廷尉的手伸得再长,人犯关押、审讯、定罪,哪一步能绕开叔父!”
老仆小心翼翼开口:“郎君,老奴也是这么说的。”
殷皓安静下来。
庭院里的芭蕉经了昨夜雨水,叶子低垂,绿得发暗。石阶上还汪着浅浅的水痕。
“郎君,”老仆担忧地看着他,“此事,不是郎君能管的。”
殷皓转身往外走。
“郎君!郎君去哪?”
“乌衣巷。”
(六)
谢家的门房认得他,没有通传便放他进去。
殷皓穿过外院,从正堂东侧的穿堂入了东园。回廊沿池而筑,曲折蜿蜒。他走得急,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跑,惊得池中锦鲤四散。行至回廊中段,杏树小院里花开正好,粉白一片,风一吹便落了满地。他没有心思看,继续往前跑。
回廊尽头便是谢峖的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闷咳声。
殷皓推门而入。
谢峖靠在隐囊上,膝上盖着薄毯,手里的帕子湿透了,旁边铜盆里漂着几片揉烂的草药叶子。他抬眼看向殷皓,眼白全是血丝。
殷皓道:“你昨日也在江家。”
谢峖鼻子不通气,闷闷应了一声:“嗯。”
“你为何不拦她?”
“拦不住。”
“你为何不救她?”
“救不了。”
“救不了?你谢三郎在乌衣巷站着,说救不了?你在江家进出自如,你——”
“我看着她被带走。”谢峖道。
殷皓道:“你就看着?”
谢峖没有说话。
殷皓道:“是了,你能看在她父亲和我的份上拦她一次,已是你谢三郎的恩典。”
谢峖道:“你出仕,为她报仇,她便不用送死。”
殷皓道:“你知道我为何不出仕。”
谢峖道:“我知道,你与我说过。清谈、读书、干净的日子。你守着你的东西,不愿沾朝堂的脏。所以我昨日又与你说了一遍,你守不住她。”
殷皓的胸口剧烈起伏。
谢峖慢慢把帕子按回口鼻。帕子上有药香和潮气,还有一夜未眠的疲惫。
“我是来求助的。”殷皓眼眶全红,“安石,你也没有出仕。但廷尉,你家有人。”
谢峖道:“不是廷尉。”
“什么?”
“带走她的,不是廷尉的人。”
“那是谁?”
谢峖道:“不知。”
殷皓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知?”他重复了一遍,“安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我去尚书台。”
谢峖道:“渊源,不要去。再等等。”
殷皓道:“等不了。”
他离开,脚步匆匆远去。
(七)
谢峖望着半开的门,回忆着殷皓最后那句“等不了”和他自己一贯的“再等等”。日光从窗户照进来,他想起了昨夜被人抢先一步捡走的梅子。
此前他一直在想,如果事态万一收不住,是否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