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刺杀(2 / 2)

他的两个儿子分坐左右,还有一个儿子不在身边。主位侧前方,一位画师正在收拾,似是交了稿要走。主位下首,食案纵横排开,自屏风两侧一直延伸到堂门。宾客们各据一案,案与案之间仅留窄道。不断有青衣婢女在夹道中穿行。

桓真低头侧身,从人群边缘往里走。

一个青衣婢女端着漆盘从她身边过,盘上放着酒水。桓真让了让。

她继续走,一边数步子,从门口到主位十七步。她刚才在廊下预估过,现在进了堂,确认还是十七步。

十五步。

江播正在笑。他侧着头和身边的长子说话,脸上的肉堆起来,把眼睛挤成两道缝。长子赔着笑,给他斟酒。

十三步。

桓真穿过两列食案间的夹道,有人起身时碰到了她的衣袖。

十步。

一个宾客正站着与人说话,无意转身,差点撞上她。那人看到她,愣了一愣。旁边有人唤他“嘉宾”,他没有应。他侧身让开,目光却仍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转回去。

八步。

江播端起酒盏,仰头饮尽。他放下酒盏,侧身和次子说话,次子笑着点头。

五步。

长子站起身,端着酒盏朝下首另一侧的宾客走去,离开了江播身边。

四步,三步,桓真站定。

江播伸手去够案上的樱桃,他的脖子正对着她。

桓真右手探入袖中,握住了短刃。

江播把樱桃往嘴边送。桓真冲了过去。

这一步比之前的步幅大得多。三步的距离,她只用了一步半。右手从袖中抽出,短刃从右至左,抹过仇人的喉咙。

刀锋切开皮肉,温热的血喷出来,溅在她手上。

江播的眼睛睁得很大。樱桃从他手里滑落,滚到案上。屏风晃了晃,他仰面倒地。

堂上静了一瞬,尖叫声炸开。

“有刺客!”

“护住公子!”

“关门!关门!”

桓真握着短刃,刀刃上的血滴落青砖。宾客有人往门口跑,有人钻进食案底下。杯盏翻倒,酒液横流,处处尖叫。

护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正堂门口跑进来十余个,东西偏门各冲出七八个,屏风后也转出十几个。刀光叠着刀光,少说也有三四十人把她围在中间。但这些人多是看家护院的平庸之辈,被血一激,竟有几个刀都握不稳。

桓真不管这些。刀来了,她便杀。

一个护卫挥刀砍来。桓真侧身避开,短刃捅进对方小腹,拧腕拔出。血喷出来,人已倒地。

又一个护卫扑上来。桓真抬脚踹在他膝弯上,趁他跪倒,反手抹了脖子。

第三个护卫到了。桓真退后一步,避过劈来的刀锋,随即一刀捅入对方肋下。

她不断往后退,退一步杀一个,再退一步,再杀一个。

脚底很滑,青砖上全是血。她踩上去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一个护卫趁这个机会扑上来,刀戳在她肩上,疼得她半边身体一麻。她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喉咙。

她继续往后退,背撞上柱子,没有退路了。

她靠在柱子上喘气,肩上疼得厉害,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护卫围成一圈把她堵着,却没有人敢先上。她数了数,地上躺着十四五个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呻吟。站着的还有二十多个人。

江家的儿子们都在护卫后面,各自吼着什么,但桓真听不清。

她脑袋里血流涌动,耳中全是自己的心跳。

(五)

谢峖站在回廊下。

隔着灯火和人群,他看见她走进去,手刃江播,报了父仇。

现在她背靠柱子,身前三步处刀光围成铁桶。她的肩在流血,手还握着刀,但全身已卸了力。

他想起幼时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年,她穿着新裁的青布衣裳,和她父亲一起,来乌衣巷做客。

分明已认识十年有余,她方才却说:“我与你,也不熟。”

想到这里,谢峖握紧了手中的药草帕子。

他带来的人就藏在回廊的阴影里,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去。

谢峖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