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燕京某城中村一间合租屋内,刚加完班的互联网民工老王,满身疲惫地推开房门,瘫倒在硬板床上。
室友大李正在打游戏,见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老王,你这天天修福报,迟早猝死在工位上。”
“谁让我是打工人呢?天生吃苦的命!”
老王揉了揉酸胀的脖子,从兜里掏出手机。
“对了,大李,你知道那个叫抖音的app了吗?我今天到处看到都是它的宣传。”
大李边打游戏边回复:“不就是景修然公司做的吗,好像还挺火的。”
“那我下个看看。”
几分钟下载好后,老王点开了那个黑底音符图标的app。
没有开屏广告,几乎是点开的瞬间,老王看到了一个普通用户发布搞笑柴犬日常。
那只胖狗正试图咬自己的尾巴,配着极其洗脑的bg。
老王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本因为上班烦躁的情绪,也在这份欢乐中缓解了一点。
“哎哟我去,这狗太蠢了。”
对面的大李转过头道:“你大半夜乐什么呢?诈尸啊?”
“不是,这软件有点意思啊。”
老王的手指再次上滑。
“唰——”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穿着身材火辣的街舞博主。
她正跟着杨密今天刚带火的那首电子音乐,在镜头前疯狂扭动腰肢,动作极具诱惑。
老王的视线瞬间被牢牢吸住。
看完这段热舞,他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再次向上滑动。
是一段经典港片高光混剪解说,低沉的男声配音瞬间将人拉入怀旧的情绪中。
老王彻底陷进去了。
他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机械上滑。
根本没有发现,时间正在不断流逝。
这正是抖音最恐怖的杀招。
它根本不需要用户动脑子去思考“我想看什么”、“我去哪里找”。
经过无数次迭代的算法机制,在老王仅仅滑过前二十个视频的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捕捉到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在哪个视频停留时间超过三秒、哪个视频看完了、哪个视频点了红心、哪个视频直接秒划。
通过分析,为他画好了一张精准的用户画像。
你喜欢看长腿美女?疯狂给你推。
你喜欢看搞笑段子放松压力?无限量给你喂。
不需要点击封面进去试错,不需要繁琐地返回列表。
用户需要付出的所有交互成本,仅仅只是用一根手指,轻轻往上一拨。
永远有下一个完全契合你爽点的未知惊喜,在等着你。
“再刷最后一条,看完就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挤地铁……”
老王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发着誓。
然而,当他感觉眼睛酸涩发疼,揉了揉眼角看了一眼时间时。
凌晨三点一刻!
“卧槽!”
他感觉自己只是玩了一会儿,结果几个小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这一幕,在今晚全国各地成百上千万的普通网民身上,正在同步上演着。
【救命啊!这破app有毒吧!我本来真的只想看一眼,结果现在天都亮了!】
【这沉浸感太爽了吧!完全不用动脑子找内容,手指一划就完事了,简直是懒人福音!】
【这软件绝对在监视我的生活!它怎么知道我最近压力大喜欢看解压的修牛蹄子视频?推给我的全是我爱看的东西,根本停不下来!】
大众终于在深度体验后,彻底反应过来这款产品的颠覆性与可怕之处。
……
与网络上普通用户的狂欢截然相反的,是快手位于燕京总部的办公大楼。
凌晨,快手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几天前还在互联网峰会上,嘲讽景修然“外行指导内行”的副总裁程某,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会议桌前。
“啪!”一份数据报表被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
“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解释一下!”快手ceo王总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为什么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用户群体,在过去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日活出现了断崖式下降?!”
程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结巴道:“王总,这……这真的不能全怪我们运营部啊。”
“星空那边直接拉来了大半个娱乐圈!不仅如此,他们至少还砸了大几个亿的宣发经费……这我们确实没办法。”
王总猛地拍了一把桌子。
“你还有脸说!”
“这就是你前几天在媒体面前信誓旦旦说的花瓶?”
“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投资圈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程某被骂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王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技术总监。
“老刘,查清楚了抖音的算法逻辑了吗?”
被称为老刘的技术总监脸色同样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