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途44 正气(1 / 2)

“咳……嗬……”

一声压抑的呛咳从月梨喉间溢出,打破了舱内凝滞的恐慌。

守在床边的众人心头猛地一松。

只见月梨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清澈或冰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恍惚的水雾,映着舱壁油灯摇曳的光。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视线也模糊着。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谢宴和或小渔,而是一张凑得很近的、完全陌生的脸。

危机感瞬间炸开。

月梨几乎本能地就要抬手攻击,然而,手掌抬到一半,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很不“水匪”的脸。

眼前的人,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坦荡,没有匪类常见的浑浊、贪婪或暴戾,反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磨折的、近乎天真的正气。

月梨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少年生得多俊朗,而是因为她太久太久,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而磅礴的正气了。

这气息如此鲜明,以至于冲散了她初醒时的戒备与杀意。

可随即,她混沌的脑子捕捉到了不协调之处——这少年身上穿的是粗陋的水匪衣衫,布料磨损,沾着海盐渍。

他不是船上的人。

“你是谁?”

月梨声音沙哑干涩,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看到了面露担忧的小渔、神色复杂的黑老三,以及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拿着银针、正歪着头打量她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衣襟微微敞着,袖口随意挽起。

他生得眉清目秀,嘴角却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手指间捻着几根银针,转来转去,不像医者,倒像玩杂耍的。

“师父!他们是水匪!”小渔抢着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哭腔过后的鼻音。

水匪?月梨眉头微蹙。

黑老三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另、另一波水匪。”

另一波水匪?!

月梨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残余的虚弱感被强行压下,手指微动,已做出蓄力之态。

尤其是在看到后边那男子手中寒光闪闪的银针时,眼神更添锐利。

“你们……要不还是先别说了。”

那正气凛然的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无奈。

他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动作间竟隐约带着行伍之人的利落规整。

他看向月梨,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颇为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军中礼节。

“末将范凌舟,”他声音清晰,一字一顿,“原属八王之一,武威王麾下边军。后率部出走,如今暂栖海上。见过国师大人。”

这一连串的自报家门,让刚刚清醒的月梨听得有些发懵。

水匪……末将……武威王麾下……叛军……国师大人?

每一个词她都懂,可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荒诞离奇的感觉。

尤其是最后那个“国师大人”的称呼,更是让她心头一震,太久没人这么称呼过她。

她眼中的困惑太过明显。

旁边那青衫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也别说了,让我来吧。”

他将银针随手别回衣襟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踱前两步,对着月梨随意地拱了拱手。

那姿态,与其说是行礼,不如说是打招呼。

“范兄的父亲范老将军,曾是武威王麾下得力将领,世代镇守北境边城,范兄自幼长于军中。数月前边城突发变故,范老将军遭人构陷通敌,朝廷不察,下旨抄家问罪。我看不过眼,就给他出主意,反了武威王,带着旧部去京城鸣冤。”

月梨的脑海里已经大概勾勒出故事的走向。

“你们去京城求助无门,便在这海上落草为寇了?”

那人摆手,“不愧是国师,好洞察!”

月梨蹙眉,“那你又是谁?”

“在下叶慎之,”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祖上嘛,确实是在军营里混饭吃的郎中,传到我这儿……啧,手艺没丢,就是心野了,不爱跟着军队规规矩矩治病救人,更不爱考什么功名。八股文章,酸腐得很。”

范凌舟听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混”,脸上有些挂不住,急急补充道:“但我们从未伤害过无辜!只是偶尔帮路过商船驱赶其他水匪,收些酬劳维持生计。我们不是那种杀人越货的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