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北上之旅(1 / 7)

庐州林家的回书尚在路上,豫章城内的婚事筹备已悄然铺开。

清晨的节度使府,天色还没大亮,崔蓉蓉领着几个管事仆妇,已经动手收拾节度使府东偏院的旧屋了。

该换的帐幔换了,该刷的墙壁刷了,连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都修剪了一番。

崔莺莺没多过问,只交代了一句“一应用度不可寒酸,从公库支度”,便再没提。

刘靖本想亲自过问几句,被崔蓉蓉挡了回去:“这是后院的事,节帅管好前头就成。”

刘靖讨了个没趣,倒也识相地缩回了前院。

他手头的事确实多得堆成了山。

伐楚在即,粮秣调拨、兵员整训、水师操演、火药储备……每一桩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

婚事,只能交给后院。

而就在这段难得的间隙里,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正从虔州地界一路北上,悄然踏入了抚州。

……

谭全播坐在马车里,掀开半边布帘,打量着官道两旁的田野。

他跟了卢光稠大半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这一路行来,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意外。

出虔州地界时,他特意选了条偏僻的乡间小路。

按照以往的经验,越偏僻的地方,官府的手越伸不到,胥吏越跋扈,百姓越凄苦。

虔州便是如此。

卢光稠治虔十余年,州城治理得尚算清明,可出了城,下头各县的胥吏便无法无天了。

催税时大斗重秤是小事,逼得佃户卖儿卖女的也不鲜见。

卢光稠不是不知道,是管不过来。

一个虔州六县,光靠几个心腹盯着,哪里盯得住?

可眼下这条抚州乡间小路上,谭全播看到了一件让他觉得不真实的事。

田埂上站着两个穿短褐的胥吏,手里拿着丈竿和炭条,正弯着腰量地。

一个蹲在地头记数,一个拉着绳子丈量,旁边还竖着一块木牌,上头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官丈第三日,临水乡王家坡”。

量地的胥吏满头大汗,量完一段便冲田埂上看热闹的农户喊一声:“王三哥,你家北边那块到溪沟为止,一亩六十步,没错吧?”

农户搓着手憨笑:“没错没错,劳烦官人了。”

胥吏摆手:“别叫官人,叫一声公差就行。赶紧回去备好户牒,明儿到县里换新公验,免得赶不上减税的期限。”

谭全播放下帘子,闭了闭眼。

若是在虔州,这般丈量田亩的差事,胥吏们恨不得拖上三五个月。

拖得越久,上下其手的机会越多。

多量几步算你的,少量几步算我的。

田界怎么划、地力怎么定,全在胥吏一张嘴。

至于那块公示木牌?

笑话,谁会把丈量进度公示给泥腿子看?

可这里的胥吏不一样。

干活干得热火朝天不说,态度竟还算得上客气。

更要紧的是,那块公示木牌。

谭全播在心里默默盘算——这意味着丈量数据是可以被核查的。

任何一个识字的百姓,都能对照木牌上的记录去县衙查账。

胥吏想做手脚?

难。

太难了。

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些胥吏为什么干劲这么足?

在虔州,胥吏们的收入全靠“法外暗利”。

盘剥百姓、上下其手、科敛需索。

丈量田亩是他们的发财路子,凭什么拱手让出来?

除非……

刘靖给了他们一条新的活路。

日报上登过,刘靖在治下推行了锁厅试,允许底层胥吏通过考核转为正式官身。

这意味着胥吏不再是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蝼蚁,而是有了翻身的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他们不仅不敢贪,反而要拼了命地干出政绩。

因为干得好,能升官。

干得差,或者被人举报贪墨,结局可想而知。

重赏悬于前,严刑随于后。

这手段,虔州学不来。

不是学不会,是没那个法度去支撑。

谭全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

马车继续北行,在一个渡口处停下换乘。

渡口不大,却颇为热闹。除了过河的行人与牛马,码头上还泊着七八条商船,船身吃水颇深,看样子装了不少货物。

谭全播注意到,其中三条船的桅杆上挂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