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精准地穿过来往的人,落在简耀的脸上。
他笑了笑,抬手做了个“枪”的手势,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声地“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酒吧,消失在了门后。
简耀没动。
过了两分钟,他起身,走到邱涛的身边,推了推后者的骼膊。
邱涛毫无反应。
简耀叹了口气,问酒保打听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便朝一侧狭窄的走廊而去。
走廊贴满了褪色的旅行海报,一张1970年代的峇厘岛风光画上,碧海蓝天被潮气腐蚀得斑斑驳驳。
洗手间里有一股浓烈的檀香味,盖不住底下泛上来的霉味和尿臊气。
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滴着水。
简耀附身,用冷水泼了把脸,抬头看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憔瘁,眼白里血丝密布,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躁动。
那是一种猎人感受到猎物就在周围时紧迫的危机感。
他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腰间。
没有枪套,更没有枪。
他苦笑一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放轻松点,你是来疗愈的。
随后,他深吐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吧台边,邱涛的座位已经空了。
酒杯还在,杯底残留着琥珀色的液体和一块没化完的冰。
杯子旁边,是邱涛遗留的眼镜。
看来,这家伙是真喝多了。
简耀把眼镜收进口袋,想着一会儿见到邱涛再还给他。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柠檬味啤酒。
走出酒吧时,夜晚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石阶上的红灯笼依然晃荡不息,把乌鲁瓦图的夜色衬托得更加诡秘不安。
他就这么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被草坪上载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仔细一听,是人声。
似乎有上百个男人的声音,在低沉、沙哑、节奏精准地吟唱着同一个音节:
“恰克!恰克!恰克!恰克!”
没有旋律,只有节奏,像原始部落的战鼓,又象某种巨灵的心跳,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鬼使神差地,简耀循声走去。
草坪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窜起两三迈克尔,舔舐着漆黑的夜空。
火堆周围,密密麻麻坐着一圈男人,全部赤裸上身,腰间围着黑白格子的纱笼。
他们油亮而肌肉鼓鼓的身体随着吟唱前后摇晃,像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他想起来了,办理入住时他曾在前台看见了一张海报,就是介绍这种名为凯卡克(kecak)的祭祀舞蹈,演的是印度史诗《罗摩衍那》。
简耀站在阴影的边缘,默默地看着。
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罗摩王子、悉多公主、神猴哈努曼、十首魔王拉伐那……轮番登场,上演一幕幕诱拐、追寻、大战、拯救的好戏。
英雄的愤怒、恶魔的贪婪、神猴的忠诚,一切都在舞姿中被抽象化了,产生一种神秘的艺术奇观。
火焰越来越旺。
吟唱声越来越急。
“恰克!恰克!恰克!恰克!恰克!”
简耀感到额头渗出冷汗。
不知不觉中,他感觉到意识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母亲和继父并排站在市场的摊位前,微笑着朝他招手。
他正欲上前,枪声疯狂响起。
亲人的胸口瞬间染红,鲜血飞溅,表情痛苦。
紧接着,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虚无的空气。
火焰在他眼中开始分裂、重叠。
一圈舞者变成两圈、三圈、无数圈。
他们的脸在火光中模糊、扭曲,变成了他做刑警这些年见过的所有面孔——受害者、加害者、哭泣的家属、冷漠的旁观者。
所有人的嘴都在开合,发出同一个声音:
“恰克!恰克!恰克!”
陡然间,他看见火焰中升起一张脸。
是恶魔“莱亚克”!
它的头颅漂浮在烈焰之上,牙齿外露,眼睛是两个黑洞。
它的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只有那永恒的“恰克”。
终于,恶魔开口了。
他在火焰最深处看着简耀,嘴唇翕动。
简耀读出了那个口型。
“我要复仇!”
篝火“轰”地一声爆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