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上位者也需要给底下人一点心安的‘投名状’。
毕竟也是拎着脑袋给上位者卖命。
你不斩草除根,以后那些龙子凤孙长大后报复他们怎么说?
“溪娘,别多想了。”
明洛拍了拍李沐冉微凉的手背。
“好。阿姨,我陪你去逛逛园子,那座石亭下花开得特别好看……”李沐冉也是历经几朝的老人了,当即转换心境笑道。
不管如何,最最起码她的这些侄孙不会被虐杀了。
李余回洛阳的心并不急切,沿途他走走看看,特别是战火波及的村镇,他一般都亲自和人交谈一二。
直到他入长安,记忆里繁华如斯的偌大京城,如今再看,居然不如洛阳扬州等地,隐隐让他感到不安。
但他很快明白了,是因为李治武后常年在洛阳的关系。
而长安的地理位置注定了一旦失去东边的输血供养,也许底蕴尚在,但商贸这块注定大打折扣。
从洛阳到长安的运输陆路,太难了。
李余这日看了洛阳送来的各类报文,居然觉得一切都好,他不如在长安附近多盘桓几日。
他不紧不慢地将仪仗啊来使啊安顿在长安城外,自己则慢悠悠地四处查看。
区别在于,他在长安转悠。
他的阿娘在洛阳城转悠。
母子二人也是如出一辙。
他呆得住,其他人可半点忍不了。
就等着怀王登基,然后论功行赏呢。
“大王。”
狄光远作为心腹里的第一人,当仁不让地被众人推出来。
李余则在逛路边摊,顺带给亲娘和媳妇孩子带吃的。在扬州的多年生活,让他非常在有些方面非常接地气。
“说。”
“洛阳那边有不少事宜等着大王定夺。”
李余动作停顿,半晌道:“明日走。”
狄光远没想到这么容易,一时讪讪,不知该说什么。
“是陛下说了什么?”
李余的余光瞟向某个方向。
他确切来说,不是心血来潮留在长安,也不是冷不丁转了性子,而是被绊住了。
“没有。”
狄光远真没敢乱说。
“嗯。”
李余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是该回洛阳了。
就这样,他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三日。
不过三日功夫,也不是战时,压根没人敢计较什么,包括裴氏和几个儿女,但明洛却需要装聋作哑一番。
自己生的儿子,她清楚李余的做派。
不要说此时此刻他肩负了那么多的责任,哪怕是十来岁的少年李余,也不会随意迁延拖延。
她估摸着又是……情债。
只是她没懂,明明她自小没教过李余一夫一妻,更没插手管过李余的房里事,儿子咋就弄得和苦行僧一般?
尤其按照世俗标准来说,他身边女人少孩子少才是不正常的体现,会被人议论纷纷。
明洛在洛阳不到一个月,一双老眼昏花的眼已经被迫看了不少如花似玉的年轻小娘子。
都是各家各族,认识的不认识的拼命堆砌上来的。
她想不看都不行。
李余一回来,便扔下文武百官,诸般事项先来给明洛请了安,一身矜贵低调的常服,束着闪着金光的玉冠。
每当这时,明洛总会想起他的父亲,和相对恣意,爽朗热烈的李二比,李余更为沉静,更为持重,也更为冷淡。
“咱们吃饭吧。”
明洛习惯性地招呼儿子用饭。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吃饭。
“还以为你要明日到。”
李余:“犯不着拖着,赶一赶这不今日回来了吗?”
“嗯,一切都顺利?”
“陛下配合度很高。”李余默然片刻。
“这不挺好?”明洛笑言道,“武后就是弄得太血腥残酷,时至今日,都没有人敢来我面前说一句。”
至于那些走狗般的酷吏,早被料理地干干净净。
像来俊臣此人,几乎被昔日的仇家给分食了。
“说起武后。”
李余主动起身,给明洛盛了碗汤。
“阿娘是什么想法?”
“武家人皆已伏诛。她该明白自己的去处,只是她年事已高,用更为平缓的法子也成。”明洛缓缓道。
所谓更平缓的法子,无外乎等她慢慢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