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浑然失态。
“咱们进去吧。”
都和他们无关了,谁做皇帝谁得了天下都和她无关,余生她愿意守在这间宅子养大这些可怜的孩子。
木门在众人进去后缓缓关上。
刘氏当真带着一群孩子在此处生活了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拦着几个大的孩子时不时出去张望探听一二。
什么宋太妃先于怀王进城,于宫中质问武后。
什么怀王进城后大略稳住局势,根本没召见那些臣子,反而带着人去了昭陵乾陵祭拜太宗和高宗。
以至于洛阳城中对怀王的那点子忌惮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么讲理法、讲规矩的李家人。
也让那些处于观望中的世家和重臣颇有感慨。
甭管这是收买人心还是做出明君姿态,都是非常正确的一步棋。
这样一来,宋太妃便成了洛阳城中暂时的主理人。
又让一部分人暗戳戳地联想到武后。
怀王莫非也是个耳根子软的?
可是,宋太妃都几岁了?
这个年纪的老太太,居然还耳聪目明,能处置政务?
万众瞩目、被所有人惦记着的明洛的确意气风发,难为她这把年纪实在不好干出太跳脱的事儿来,骑个马都有些受罪,言行举止主打个缓慢端重。
武后被她做主安置在了一处宫苑的后殿里。
明洛当时灵机一动,真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让怀王‘陪同’天子和一干人等往皇陵走一遭。
“你居然没折腾死?”
武后声音沙哑,不复往日干练清脆。
“不甘心死啊,不是吗?”明洛每日都会来看看武后,这偌大宫殿,她其实挺孤单无趣的。
故人旧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连宁知朋都在攻城时挨了一箭,连着两日躺在榻上,心心念念的昭陵没能跟去。
“你把大郎如何了?”
“好着呢,这会应该在他祖父面前痛哭流涕。”哭自己怎么没个留兵马给儿孙的亲生父亲。
武后停顿了下,冷笑道:“去守皇陵了?”
“哪能这么苛刻。是被祖宗托梦了,怀王德才兼备可堪大任,过两日便会和怀王一道归来。”
明洛轻描淡写。
“你打的这个主意!”武后一时忿忿,“若是他不肯呢,你是不是就不让他回来?干脆留在皇陵。”
明洛露出点稀薄的笑:”没有肯不肯的。不管肯不肯,太宗确实托梦了,他要是收不到这个梦,岂不证明他非李家儿孙?
武后被她这般说辞整得微微张大了嘴:“你以为如此,天下人便会信吗?”
“都会信的。”
因为人都喜欢好日子。
李余做天子,总比武后强啊。
“你不过一乱臣贼子……”武后挤出几个字。
“别这样说。”
明洛闲闲地纠正她:“真是乱臣贼子,哪里能放过流着武家人和李家人血的皇孙?合该斩草除根,不是吗?”
武后脸上的诸般神情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阵无声的沉默和麻木。
“当年太宗于玄武门杀兄弑弟,而后又杀了八九个侄子,可谓干干净净。”明洛站得有些累了,后退两步坐在了宫人搬进来的方凳上。
“你!你敢!那都是皇子皇孙!”
武后指着她厉声道。
“皇子皇孙……武后莫非忘了,死在你手上的李家宗亲,他们本不也是皇子皇孙吗?”明洛根本不惧。
与武后比,她当真是一等一的人美心善。
唯独,她根本没想过学习太宗。
武后还在继续说:“你不为自己的儿孙积福吗?你这把年纪不怕死,但人在做天在看,你难道丝毫不在意声名吗?”
“这话,你留着和自己说。我的身后名大约会比你强。”明洛和武后说完今日份的闲话,预备转身离去。
方一起身扭头转身,她便听到了些许动静自身后传来。
“宋氏。”
武后下跪了。
明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随行的宫人也好,殿中本来伺候武后的宫人也罢,皆是无声无息地软了膝盖,匍匐在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气氛胶凝地几乎叫人窒息,但明洛习惯了。
“我活了这把年纪,该有的都有了,该享受的也一样不落。除了可惜没能登上龙椅外,其他都很圆满。”
武后眼中有清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