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过谦了,此战自是将军首功。待得明后日,后辈自为将军亲自倒酒祝贺!”
李时说得很是爽朗。
宁知朋同样哈哈而笑,他是一辈子的武人,大字勉强认全,自然对李时这般能亲自上阵杀敌的勇猛儿郎会有好感。
比弱不禁风却爱指点江山的强一百倍。
至于战时的那点龃龉,没法子的。
大家都是人。
人心便是如此。
这是宋太妃的口头禅。
他听了多少年,习惯了。
就是不知此战又会对大局造成多少影响?
洛阳还有兵吗?
武后会认命吗?
不可能。
明洛在晚间给了宁知朋一个过于直接的回答,战况战报各种善后事宜,什么收拢降兵救援伤兵打扫战场,全部由李时带着人在做,着实劲头满满。
大局如此,明洛更不关心此人。
“那兵马会从何处来?”
宁知朋真愣了下。
明洛没有答她。
但她心里居然有个可怕的答案。
答案写在纸上传递给李余后,明洛便懒得管大大小小的破事,遵从自己老迈的生物钟,酣然入睡。
第二日没人来汇报李多祚的落网,明洛便知还是未果。
她与一众差不多年纪的老家伙们一道巡视大营。
而李时已然督着兵马去取阳城了。
“能独当一面了。”
提及李时,明洛颇是欣慰。
营中经过昨日一夜的休整打扫,还算妥帖整齐。
宁知朋斜了她一眼,才慢吞吞道:“你多少知道他身边那群伙伴的能耐吧?听说有秀才进士什么的。”
“还有个自苏杭大,一路以神童闻名的沈十四郎。”明洛补充了句,坦然道。
“这般不碍事吗?”
宁知朋显然以为’领导者‘的自身素质非常重要。
“碍事。但大郎素质摆在那儿,能写普普通通的文章,能作平仄押韵的诗词,不是睁眼瞎。”
明洛说着便笑,迎着冬日罕见的阳光,微微眯眼:“怎么,你想得比我都远?我肯定管不着了。”
“我也管不着。”
宁知朋轻轻叹气,但他子侄儿孙牵连甚深。
他知道,这种事牵连进去,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
“泽义怎么,和李允走得很近?”
“他不傻。我没那么担心他。”宁知朋静静道。
“侯君集知道吧?”
“知道,太宗陛下身旁的心腹保镖。”
“说白了,就是和怀王身侧的程原宁立德差不多。从起兵之初一路相伴,真正刀山血海一路走来,没有落下一场大战。”
明洛再具体了些,“但最后居然陪着东宫打算造反,你说离谱吗?”
“其实也不离谱。”
宁知朋认真道。
“是,都是人心。不过太宗陛下一等一的好心,居然给他留了儿孙。”
宁知朋听懂了。
“其实你是想说,怀王的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素质看着都不咋样,起码远不如其父祖是吗?”
明洛年纪大了就喜欢直截了当地说话。
“也不如祖母。”
宁知朋继续诛对方的心。
明洛则没继续和宁知朋探讨这个问题,因为资质这东西就是天生的,探讨个一百遍也是无用。
“我只管我自己的孩子,谁生谁负责。”
“李时能知人善用,知道该听取谁的建议,这不是很好吗?我这把年纪,跟着我的人才是进退不得。”
明洛流露出些许怅惘之色。
“那你不要躺平……继续前进如何?”宁知朋非常不厚道地胡说八道。
“前进去哪儿?去信阳继续扩大战果吗?”
明洛懒得做什么表情,只在一处日光好的地方站定,望着北面天上掠过的鸟雀,轻轻一叹。
“战端一开便是生灵涂炭。”
甭管手段多么奇巧,心肠多么仁厚,伤亡都在所难免。只能说在武后这些年的高压统治下,她和怀王终究占了上风。
谢天谢地。
这一年的年关时分,洛阳几乎要成为孤城。
而明洛事先最担忧的事,也没有发生。
唐廷曾借异族兵马平叛内乱。
万一武后提前用了代宗的操作呢?拿洛阳的财货子女给回纥做了出兵补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