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抹嘴,回眸看了眼那条空荡荡的平坦大路,是往渡口去的方向,终究咬牙道:“赌一把了,就那条路。”
狄光远一个激灵,拼命点头:“肯定是那条。咱们来的路虽然也能跑马,但到底绕远路,且出来是通往扬州城的官道,他们疯了才往那处跑!路口四条道里只有这是逃生之路!”
“成!”
并非是对自己或者手下人没信心,实在是宁立德没带队干过这么要紧的活儿,只盼那是一帮乌合之众才好。
“绊马索呢?利落些。”
“弓箭上的好手上那方土坡!姚大,就交给你了,看情况来!”
“都听好了!甲胄好的,马好的,都一律不许放了。招子放亮些,跑了虾兵蟹将不打紧跑了主将,后果不是闹着玩的!”
宁立德往唯一的生道上走了一段路,总算规划出个相对妥当的设伏点,简单布置一番后,就在犹疑要不要安排个斥候去窥探下情况,远方传来了轰隆的跑马声。
“来了。”
他身侧的狄光远早早躲开,免得碍手碍脚,跟着的是他自小胡闹大的好兄弟包堂。
宁立德咽下了诸般废话,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前方。
很快,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和越发轰鸣的马蹄声,他心中一喜,好歹这条路赌对了。
“人数上怕是比咱们多。”
包堂耳聪目明,当即道。
“不要说话。”
作战在即,严禁说这些话扰乱秩序。
人多又如何?
宁立德瞄了眼路宽。
凭他成百上千人,照样只能两三骑地并排过,还能蜂拥而来不成?
嘿。
几乎就是下一秒,包堂已按捺不住地拔了刀。
半秒钟后,这伙亡命之徒出现了。
和宁立德预想中的气势汹汹,所向披靡不同,这是已经被怀王程原带大队暴揍过的丧家犬。
队伍乍一看没有马蹄声的那种齐整,人数比宁立德以为的少,不少人马身上都洋溢着血迹。
绊马索立刻发挥了作用。
“有埋伏!”
“掉头!”
先锋部队最先遭了殃,宁立德听得头皮发麻,万一主犯没有逃命在前呢……那些扑倒的人马里,乍一眼看,哪有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将?
各个狼狈,比他都不如。
宁立德当机立断,直接策马越过路上一个个被绊马索整得人仰马翻的人,准备奋力去追正在掉头的后方人马。
失策啊。
头回搞这个,哪里能想到绊马索一绊,虽说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也给后方的部队预了警。
“姚大!”
他奋力一吼,却在转身回眸时划过了一张眉目格外清晰的脸。
电光火石间,宁立德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就着已经冲起来的马势连人带马一块往中间这混乱的部分撞去。
先锋遭了绊马索的殃,摔得各有特色,不要小瞧了这一摔,奋力冲锋下的人仰马翻,撞击力道大得离谱。
有当场身死的,大多都是受了伤的。
披了甲的几个,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
更不用说马。
而先锋部队后的那部分,算是中军吧。
虽然没摔个狗啃泥,但是!
全力冲刺的马怎么突然慢下来呢……和前面的部队一碰撞,呈现出多米诺骨牌的趋势。
而宁立德掠过的那一眼,便是捕捉到了中间队伍里可能的要紧人物。
先锋部队的惨叫刚歇下去,中间部分陷入了更为惨绝人寰的境地,本就因为前面的骤停跌落发生混乱,好多人控不住马,跌落下去的都有。
再被宁立德带头一撞,一整个支离破碎。
也不止他一人一骑,身后那些跟他混的虽闹不懂老大的忽然转向,但都心领神会地纷纷效仿。
某种程度上来说,虽然被撞击的队伍没有阵法也很单薄,宁立德的冲锋也很潦草没有章法。
但这的确是一次小规模的骑兵典型冲锋。
利用人马冲起来时的重量和动能,对彼方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俗称生穿硬凿。
“包堂!后头你去包圆,别让人跑了!”
“是!”
宁立德则继续驱使着马儿追杀中间队伍的贵人,刚才那眉目格外清晰之人已被裘柏制服,在边上面若死灰。
头目呢。
英国公李绩的孙子。
敢造反。
无论如何都有点能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