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稳当的靠山,没有显赫的家世,就算她血管里流的是钢铁,也不能一辈子亢奋昂扬吧?
她只是不凑巧地来到了人生情绪里的低谷而已。
不那么坚实的靠山李二会在不久后的将来撒手人寰,她的亲生骨肉为了保命去了扬州与她不得见,自小养大的溪娘也出宫嫁了人……
“陛下。给妾一点时间吧。”
明洛深吸了口气,看向李二,“妾起点很低,也没有人坚定地站在身后托举扶持,正常来说,这样的世道对妾来说连日常生活都很辛苦,但妾仍保持了这么多年的积极和自律。”
“如今妾快年过半百,说真的,绷紧的神经该放松一下。”
贞观快要到终章。
她只觉自己的性命也快要燃尽。
对于扬州,她没有太多期待,只有对李余的责任。
“明洛。”
李二的脸色渐渐平静,不过微涨的鼻翼,灼热的眼神表明他心潮起伏依旧剧烈。
“朕很庆幸你生下了李余。你陪着朕走到了贞观二十三年,是不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你也可以……”
但幸亏有李余。
“对,如果没有李余,妾一定陪着陛下一块走。”明洛对这糟糕透顶的世道厌恶极了。
她不想怨怪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但李余的存在,让她连死都做不到心安理得。
这是种不负责任。
“难为余余还在扬州等我。我尽量不爽约,不然余余太可怜了。”十岁不到的年纪需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避免被同父异母为太子的兄长猜忌,以此保住性命。
“你去扬州吧,那边气候好风光好,还有李余。你会高兴很多。”李二记得太医署给的建议。
“妾不去。”
对明洛而言,李余是她的责任不假,但对李二,她亦想善始善终。
她很想让李二多活几年。
也想陪李二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玄龄他告假了。”
“房公吗?”对这位大唐名相,即便明洛不敢苟同对方的所有言行想法,但终究感念他昔日在军中的宽厚周全。
明洛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李二淡笑道:“你好像一下子有了点力气。想给他续一点命?”
“这不能妄想。因为陛下,房公确实走在你前面。”
此言一出,原本还稳得住的李二脸上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他感受了下自己没有温度的指尖,阖上双目良久才道。
“要去见见吗?”
“好。”
她许久没有出宫。
市井的鲜活气息到底穿透飘在明洛心上的层层阴翳,朴实无华地唤醒了她那颗昏沉的心。
她努力吸了两口气。
“很香吗?”
李二见状也动了动鼻尖,结果只嗅到一股不算好闻的腥味,应是路人的鱼篓散发出来的。
“原来人老了真的会贪恋这种热闹。”
肉体的老去,身体的疲倦,精神的垮台,让明洛对一切失去了探究欲好奇心,即所谓的暮气沉沉。
“朕比你大。”
李二不太高兴。
“是啊。”明洛将脑袋靠在了李二的臂膀上,叹道,“陛下瘦了。”
“病了几场瘦是该的。”
李二温言道。
“嗯,咱俩都好好儿的。陛下你可不许寻仙问药,吃那些鬼一样的仙丹药丸,好些里头都掺和了童子尿。”
明洛干脆危言耸听,免得李二乱吃丹药。
“朕不信那些。”
李二坚定不移的口吻让明洛多少感到一点心安。
房府到了。
如果说李二的身体在明洛朝夕相伴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减缓规避了一部分衰败和病痛,那么房乔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本该死于贞观二十二年的房玄龄在二十三年的五月去了。
房玄龄与世长辞,终年七十岁。李世民为之废朝三日,追赠太尉,谥号“文昭”,陪葬昭陵。
除房遗直为其嗣子传宗外,另外二子皆在房玄龄床榻前被李二授予官爵,房遗爱为右卫中郎将,房遗则为中散大夫,使房玄龄在生时能看见二子显贵。
丧仪结束后,李二带着明洛去了骊山温汤。
休养散心。
由于明洛这张嘴的灵光程度,即便在李二不明所以的前面很多年,他依旧听信了明洛的建议。
多泡温泉。
只是他没他孙子李隆基泡得多。
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