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注意到明洛神色不对,脸色微微一沉。
“皇后身体无恙。”明洛抬眸和长孙对视了一秒,主打个坦坦荡荡落落大方,表示心里不虚。
“那为何你有点苦大仇深?”
明洛吞咽了下口水,稍显艰难道:“因为此次请脉,殿中和以往不同,小人本能以为是皇后近来身体不适,所以格外认真。”
长孙没继续和她装高深莫测,揉了揉因看书微有倦涩的眼,语气低落:“你与本宫说实话。”
“一定。”
“本宫的身子适合再怀孕吗?”距离生完李治半年多了,她每日都有在做明洛教的复健操,各方面都很注意。
明洛闻言,眼皮有轻微的颤抖,扇起的睫毛如飞翔的翅膀,原来今日的点在这里。
她没继续低着头不吭声,反而在唇角勾起略显清冷的浅浅笑意,在长孙看来有着凛冽如冰的清醒,格外触目惊心。
“皇后想听实话?”
“自然。”
明洛不卑不亢道:“还请娘娘今后尽量避孕。”
这其实在长孙的意料之中。
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她神色微微一变,眸中的墨色愈加深沉,牢牢盯住明洛道:“你方才明明说本宫身子好的。”
“是,但是这个好是说娘娘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位需要在肚中孕育生命的母亲,一个人活,和怀揣着一条生命活不一样,况且还要过生育关,就是妥妥吸掉您一层精气,再将你的血肉剥落一层,怎会完好无损?”
长孙已经损了足足四次,真的……应该保重自身。
明洛全然没和长孙玩虚的,说些模棱两可隐隐约约的话,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可能会面临很严重的施压。
“明洛,你胆子一直大,为医者,可以把话说得那么绝对吗?”长孙并不生气,但不得不承认,明洛是她认可的神医,被这样宣判了‘死刑’,她一时间有种酸楚难耐的滋味。
明洛眉眼缓和了两分:“所以小人用的是尽量。”
“你还想对本宫说什么?是天上的星象显得本宫天……不假年吗?”长孙恍若不觉,在嘴角含了一抹淡淡的笑。
边上侍奉的奉莲一听最后四个字,利落地直接跪拜下了,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儿。
明洛见状同样跟着跪。
“你跪地心悦诚服吗?”长孙的觉悟高得离谱,她很快意识到了既然她目前身体状况尚可,而明洛坚称她不适合怀孕不要冒险的缘由是……她如果再生,可能会死?
和李秀宁一般吗?
明洛面对彻底放飞,唯有壳子还像个国母的长孙,亦是心惊肉跳个没完,果然史书上的长孙形象都是按照贤后标准修的,真相处起来,对方依旧是个有血有肉七情六欲齐全的正常人。
“娘娘折煞小人了。小人从来都只为求活,能活之后求富贵,如此过完一生足矣。”
明洛不得已说出些真心话。
显然长孙今日诚心来和她玩真心局,她不剥开自己的心是不可能善终的,所以……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你说的话,本宫真不得不信。”长孙对她行医的品德高度认可,以至于此时此刻分外沮丧。
明洛沉默不语。
“你具体说说。”
明洛很想反问一句,说什么?
但她狗胆没修炼到家,只浑浑噩噩道:“多子多生育的妇人,敢问娘娘有见过高寿的吗?”
什么多子多福,那是对这个家而言,对男人而言。
“何为多子多生育?”长孙反问。
“四五胎往上。”这个世道中算是普遍现象。
长孙还真把周边的人盘算了遍,越盘脸色越晦暗,因为多子且高寿的妇人一定有,但比例来说,真不高。
“仅仅是这个吗?你不如跟本宫科普下星象。”长孙已经不奇怪明洛精通那么多东西了。
明洛轻轻一嘘:“星象小人不太了解。”
况且就算帝后和天命有所联结,那也要等长孙快挂了的时候,方有星星开始表演坠落。
“就是纯感觉,和平阳公主那时一样了?”长孙凝神肃然,含了沉沉的稳笃,语气老沉。
提及明洛心底永远的疤痕,她骤然清醒了两分,伤感如漩涡般在面上一瞬而过,旋即坚定道:“娘娘,小人不是矫枉过正,或者因平阳公主死于难产而劝诫娘娘。”
“以娘娘目前的身体情况,这些年不会出大问题,想怀想生大约都能平安落地。但是……”明洛尽可能地想表达清楚,平息胸腔内呼之欲出的那份冲动,冲动是魔鬼。
“不过娘娘的身体底子会因此变得更为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