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这边有我。”
明洛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叫进在外探头探脑的若姚,吩咐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
等所有心绪沉淀下来后,宋平醒了。
他一眼看见了迎着微薄春光的明洛,恬静而从容,用一双染满悲伤和歉意的眸子注视着他。
“阿耶。”
明洛轻声唤道。
“嗯。”宋平的身体自来称不上好,早年的劳作奔波,中年的随军丧子,使得他在终于能享福的晚年活不长。
“我出来了,阿娘守得累,我叫她去休息了。阿耶有话和阿娘说吗?”明洛双眸微红,眼底纵横着一连数日没休息好的血丝。
宋平吃力地摇头。
他伸出两根挂着皮肉的手指拉扯住了明洛的衣裳,喘着接不上的气,目露哀求。
“阿耶放不下碗娘啊。”
明洛叹出一口气。
“她……”宋平脸上忽的老泪纵横,声音像被露水沾湿的枯叶。
“我知道,阿姐终究是阿耶和阿娘在世上唯一的骨肉血亲。”明洛心里五味陈杂,稍稍阖了阖眼,似要咽下满心的苦痛。
这是人之常情,但却宛如在她心上剜肉。
“你从来……大气。”宋平口齿渐渐模糊。
这时外头发出了些许对话声,有冷淡的声音响起,大意是在阻拦什么人进屋,对方也并不强势。
“好像是阿姐。”
明洛仍笑得出来,她看向门帘边,果真是若姚冷若冰霜的小脸,按着管理向明洛请示。
“进来吧。”
她眼睁睁地看着面白如雪的碗娘在看见她的那刻腿软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以一种荒谬可笑的姿态僵硬在了原地,不知是进是退。
“阿姐,上哪儿谋富贵了?”
明洛也懒得做戏,无非在语气上维持了一贯的轻柔,免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碗娘闻言抬眸对上了她无悲无喜的眼眸,嘴唇抽动了两分:“阿洛,这是说的什么话……阿姐也想着你在牢狱中的情形,想托人多照看你一二。”
明洛轻哼了声:“还演着呢?”
若非顾忌宋平,她怕能直接抄起榻边的一方玉如意直接甩过去。
“阿洛你……”
碗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是皇后保的我,李家和那家娘子都招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以平安归来?”
明洛摊了摊手,展示了下自己的完好无缺。
做贼的人都心虚。
碗娘今日就是去打听情况的,结果对方根本不见她,这着实让她惊慌不已,等她满腹心事地回到槐树巷,居然听到了明洛回宋家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人证物证确凿,她肯定百口莫辩!
然后她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的明洛,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受尽苦楚折磨的痕迹,衣饰完好,发丝整洁。
心神大乱的碗娘根本看不到明洛脖子上的红痕。
他们其实已经成功了。
那顿下毒的饭和牢狱中不见天日的苦楚,多少让明洛心灰意冷,满心盼望着回家!
她要回二十一世纪。
她要回家。
不过长孙的良善,使得一切都破灭了。
而被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明洛,可能是自杀消极的情绪以行动得到排解,可能是被长孙的言语所打动,总之眼下恢复自由身的她,暂时没了轻生的念头,就算死也该想好垫背的。
“阿姐,来和阿耶说点话吧。”明洛微微腾出了位置,想看这对父女最后的表演。
和碗娘比,宋平从来都是坦荡的,但此刻也显得左右为难,尤其在青灰脸色的衬托下,开口就是满心痛惜。
“你——碗娘,你怎能如此行事?这是谁教你的?”宋平提了一口气,极其努力地咬字。
碗娘抿唇不语。
这两日爷娘待她的态度大不如前。
或者说……自从明洛让他们全家过上改头换面的生活后,一切就不一样了,明明她也是受益者,明明阿洛待她甚好,但为什么,她的心会扭曲呢?
宋平躺在榻上,直勾勾地盯着碗娘:“你,说话。”
“阿洛说过,人性如此,升米恩斗米仇,大概便是如此。”碗娘扭头看了眼被淡淡天光笼罩的明洛,似乎对她并不上心,慢条斯理地剥着桌上的零嘴,一盘十文钱的那种。
碗娘心里更是滋味莫名。
想当初,宋家哪里吃得起这些玩意儿。
“碗娘……”宋平的泪更汹涌了,吃力地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