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进到澄城境内,零星的百姓彻底看不见了,满目疮痍,遍地萧条,一些不够结实的农舍茅草屋,全被蝗虫一扫而空,徒留下破烂的支架。
“那边……那团是不是……”
有个目力好的吏员指着远方,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应该是。”
明洛没见识过蝗灾,知道的可怕仅限于字面或者影视,从没有身处其中地感受过蝗虫过境的寸草不留。
“那怎么办,它们过来了怎么办,火把呢……赶紧点。火折子在哪里?”队伍中的大家虽然慌乱恐惧,但基本的理智仍在,纷纷让随从奴仆点火。
“粮食呢,粮食怎么办……”
有人目露惊恐。
王主事这会找回了点斗争的气势,稳着大乱的心神,冷眼看向低头不语的明洛:“这得问博士了,十几大车的粮。”
还有拉粮的骡子。
“王主事别急,进了澄城,还怕碰不上蝗虫吗?”明洛淡淡作答。
队伍前行的速度明显放缓,大家都提心吊胆,几乎人手一个火把,以防不知从哪儿来突袭的蝗虫。
城门近在眼前。
偏偏那片飞舞着黑压压的乌云让大家伙儿色变。
堵了他们进城的路。
“要等着吗?”
许营德轻声道。
“等什么!等天黑吗?”姓王的吊起了眼,露出一点凶相。
他咬牙驱马上前,又怂了几分,喊自家奴仆打前锋。
比想象中的最坏情况好很多,蝗虫群和他们隔了不算近的距离,他们皆是骑马而过,唯独一辆辆骡车速度稍缓。
大约是为了瞧瞧自己捣鼓出来的药水效果,明洛主动放缓了前进的速度,缀在最后瞧着一辆辆骡车。
急得一旁的姚五和平成不断用眼神催促。
一路无惊无险。
但已经足够队伍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叫苦连天,进城后全然放松,甚至张望着该去哪家酒楼尝尝本地风味。
“那是府衙的人。”
依旧是目力好的随行吏员发觉了几人迎着他们来。
“见过主事。”
一顿官场你来我往的寒暄后,明洛一面跟着走,一面四下打量着城中情况,多少比乡野多了些人气。
但不多。
挨家挨户多半门窗紧闭。
街巷两旁更无开张的铺面和摊贩。
府衙里正常有接风宴请互相吹捧,但好在澄城主事的官员是个正经做事的,没搞虚头巴脑的,直接和两位主事去了前衙议事,俨然实干端正的嘴脸模样。
明洛也到了住处,简单收拾洗漱,用了一顿暮食,味道不错,唯独主食略显粗硬。
“前衙传博士你去。”
明洛扬了扬眉,到底换了身简单的衣袍,将发丝挽得更为妥帖工整后稳步朝前衙去。
等她再度折返,平成等得浑身上下都酸。
“人生地不熟的,看见娘子心就安定了些。”平成提着灯笼,沿着石板路小跑出来迎她。
明洛带着一贯的淡淡笑意,温声道:“我倒不知道我还有安定人心的效果,姚五几人呢?”
“让他们先去睡了。”
“嗯,明日怕得出城溜达了。”
平成受到一点惊吓:“怎么个……溜达?”
“具体查看村落乡镇情况。”明洛哪里不晓得这肯定出自王主事的建议,亏得许营德还像话,坚称陪她一道去。
“需要带什么?”
“我们带的物资足够了,蝗虫而已,又不是什么变异的……”明洛记得自己曾在大荧幕上见过的巨型蝗虫,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好。”
平成跟着她这些年已经懒得自己琢磨思考,左右明洛做的决定,几乎没有出现过巨大纰漏。
照办就是。
次日很快到来,秋阳金贵地施舍在城中各处,召唤着人们迎接新一天,只是明洛肉眼可见,民众兴致不高,都恹恹地排队领一份无法完全果腹的稀粥。
“今年秋收……各地都惨淡。”许营德换了身利落的衣袍,以方便为主。
“无妨,咱们粮食足够。问题是……陛下刚登基。”天灾被普遍认为是天子失德的老天示警。
偏偏李二在杀兄这事上洗无可洗。
“博士真知灼见。谁说不是呢,陛下本打算下罪己诏的,却被宰相们拦了回去,但怕也扛不住。”许营德努力压着声音。
“咱们做实事就是。说不定你这次回去能改头换面呢,要是办成了,你回去可得把姓王的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