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三没什么激动的神情,但就是如此平淡的叙述,听得明洛颇为心惊肉跳,连连看他好几眼。
“看医师这表情,果真是个有见识的。张达将军,后来什么下场,医师晓得吧?”
明洛不大清楚,但不妨碍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本人死得稍微痛快些,不过连累了亲族家眷,这其中特别是女眷,本来就不见得过得好,这样一来过得更加生不如死。
“齐王,是天子放在军中制衡大王的存在。或许不见得有用,但即便是大王,也不会轻易问罪于他。”
因为李渊注定包庇。
“裘某没想着一劳永逸。”裘三这时又恢复了些许吊儿郎当的姿态,歪了歪脑袋,活动着筋骨,不知为什么开始做准备。
明洛微微舒出口气,身为穿越者,她已经尽可能地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他人,但屠龙这事儿……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她自己什么身手,哪怕临时抱佛脚地在李秀宁府中划拉了几日,但怕是一个照面就被李元吉秒了。
对方是能和尉迟恭比划一二的战力,多么可怖。
“晚饭,不如来中军这边吃?”明洛莫名想起彩娘和裘三的交集,虽说两人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关系,彩娘受辱时裘三不过在外头旁听,暗骂着那些精虫上脑的蠢货。
“可。”
裘三瞥了眼不远处装死的七喜,低调地以一个字上了贼船。
船员招募齐了。
但明洛没意识到自己居然成为了船长和舵手,裘三和姜胜之彼此对视了几眼,谁都没问什么。
灭齐者联盟,正式成立。
事到临头,明洛还是品出几分世事的荒诞和离谱,她一个开不了弓挥不动长刀的女人,居然异想天开想领导着人宰天底下前五尊贵的人?
“我先确定下大家的思想。”
明洛心有余悸。
她这人前科糟糕地一塌糊涂,早早往死里得罪了女人堆里最为尊贵的郑观音,如今不想着低调做人,反而变本加厉,开始磕硬茬?
“什么思想?”
姜胜之冷淡问。
“本人,咱们动不得,没问题吧?”明洛艰难吞咽了下口水,结果得到的居然是一片沉默。
她睁大了眼。
不是吧?
她是对皇权没啥敬畏心的现代人,你们这些,不都长在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教条下吗?
怎么比她离谱?
“看情况。”裘三答得支支吾吾,甩了甩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仿佛决定用自己的残躯为张达报个仇。
“姜医师呢?”明洛习惯用旧称。
“为了小饼。我会克制。”姜胜之同样自信无比,但他显然和裘三的性子不一样,他更喜欢十拿九稳。
可以不计代价,却不能不计后果。
他不在乎亲族,可不意味着能够坐视亲族因为他的肆意妄为遭受灭顶之灾,除非……
罢了。
姜胜之郁然吐出口气。
“小饼,爱吃饼的女娃?”裘三四下张望了下,最后定格在一只略旧的娃娃身上,显然是哪个孩子的心爱之物。
“你别问。”
姜胜之警惕心极高,虽说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但不意味着对方的人品操守会有多好。
他不能再失去小饼。
“行吧,别老冷着脸,当初隰州城里便拽着张臭脸,一点没有宋医师待人接物的和蔼可亲。”
裘三拍了拍自己衣裳的尘土,居高临下道。
明洛尴尬笑道:“裘队别拉踩,你夸我就夸我,贬低人家当着面说人家坏话是不对的。”
熟归熟,分寸得有。
“脸冷不冷有什么要紧,裘队到时可别冲得比某慢了,或者干脆临阵退却,拿咱们的小命换富贵。”
姜胜之为人漠然不假,但自有一分顶天立地的傲气,也是为什么明洛深信他不容易腐败的原因。
毕竟自控力和意志力,是杜绝大部分恶习的最好品质。
“哟,话说得真严重。宋医师,你不管管?还没开始策划呢,咱们内部就四分五裂了。”裘三维持了一贯说话的贱贱调调。
明洛汗颜。
旋即开始转入正题。
这场战前‘军议’,以沉默开场,以沉默收尾,中间穿插着一场场小打小闹的收尾,也算尽善尽美。
日子选在三日后,丁四菜自告奋勇地成为了诱饵,轻而易举地混入了齐王部所在的营地。
都用不着什么阴谋诡计,只要装着无辜可怜地送上门,好生询问自家兄长在何处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