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圆认真纠正了句:“是三天,十四十五十六。”
“哦。”明洛是相对麻木的,她对过年自始至终都是无感的,甚至隐约中带了些许烦厌之情。
人情世故,寒暄往来,太折磨人了。
“娘子可得好好打扮一番,从头到脚披金戴银都不妨事的,连武侯们都要歇息一日,没人管咱们穿得逾不逾制。那灯楼灯花好看的紧,流光溢彩地落下来,以娘子的美貌,必定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温圆闹不懂明洛倏然低沉的心绪,向往而认真地描绘出了一幅万民同庆、热闹非凡的盛景。
明洛只静静听她说得抑扬顿挫,无限憧憬。
“那三日,只消家里的活计做完,你便出门玩去罢。阿娘处我会去说。”明洛侧过身子,打量着从她身边过去的一对夫妻。
看着都上了年纪,手中却各拎着老人家的鬼怪面具。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脑海中慢慢成形。
明洛微微一笑,她身为穿越女,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发家致富的道路还是得尝试着走一走的。
商人再低贱,挣的钱不也和大家一样……
金钱才是世上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存在。
“娘子不去玩吗?”温圆简直瞳孔地震。
明洛转眸一笑:“肯定得去看看。”然后因地制宜,见机行事。
温圆本能感到惊奇,结合她先前各种发问,赔笑道:“娘子莫非是第一次在长安过年吗?”
这又触及到了明洛的警戒区,她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笑容,双手不自觉地拢住羊皮袄子,轻描淡写地说:“有生过一场病,好些事记得不清楚了。”
温圆到底还是有眼色的,见状识相地闭上了嘴。
等走至医馆侧门,出乎意料的……已经有人候着了。
眼看这几人拎着各色礼盒,身后还有辆堆满绢布的驴车,分明不像病患的模样,倒像是送年礼的。
“宋医师好。”领头的很是机灵,见她现身忙不迭地过来问安,却保持了一丈左右的距离,分寸感很强。
明洛稍稍松懈,她和温圆都是女流之辈,对着这么一群矫健的成年男丁,还真怵得慌。
“我是。”
“我乃张家管事,听将军令来送年礼,提前恭祝医师福延新日,岁岁平安。”来人口齿清晰,姿态谦和,挂着市面上常见的微笑。
张将军?
明洛略一怔忡,又在须臾间想起了唯一一个彼此说过话,且有些权势的张姓将军。
张士贵?
她第一反应便是那宛若狗熊的块头和厚实到顶她两个的身板。
明洛小心翼翼地确认:“恕我冒昧,您家将军可是名士贵?”
管事呆了呆,方扯出用力的笑,点了点头。
“怎么当得起如此大礼。”明洛纳闷着,自己于他有啥救命之恩哦?莫非是那两瓶最先意图不轨的药膏起了活死人、肉白骨的非凡功效?
甚至在经历过各种荒诞情形的毒打后,她对这般‘来路不明’的馅饼有了本能的防备之心。
咋能收哦?
不怪她自作多情,实在是近来登门打她主意的太多,连起初内心美滋滋的宋平都有些不胜其扰,胡阿婆更是越说越直白了,对着些居心不良的破落户,就差没翻白眼了。
管事岁数不大,但负责府中迎来送往的他哪里瞧不出明洛言行上的疏离和戒备,微微漏了点口风,恭敬道:“是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除了谢过您及时救治将军外,还有对府上七公子的治腿之情。”
治腿?
明洛神情稍缓。
看来是无心插柳了。
管事口条顺溜,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遍。
他家七公子疯玩时摔断了右腿,请了几处医师都不见好转,无奈之下用了张士贵从军中带回来的伤药,当天痛意便减了一层,夜里也睡得安稳,等药膏全部抹完,孙神医恰好回京,便千方百计地求诊问药。
谁知人一看,直接摆手说不必多费精力,再养一段时间就好全了,说是那药膏管用,又很及时,否则怕落下病根来。
这才有了这一趟的年礼。
要不以张士贵如今在李渊跟前的受重,如何会想得起明洛这么个小小的随军医师来。
明洛心平气和地说了两句场面话,表示感谢张府夫人的礼遇,只是她那两瓶药膏,无论如何值不了那么多钱,只取其中之一二抵作药钱。
“还有张将军那日抵账的一枚扳指,烦请管事等一等我,自去寻出来还给将军。”明洛快步走进医馆正堂,从一处抽屉摸出个百宝盒来,正是那枚纯金的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