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嘀咕着,“这秦良真是没心肝的,我好心救他一命,结果还得把自己搭上,去他家作什么妾……”
“估计是他阿娘想出来的权宜之计。”宋平很是了然,凝声道,“眼下我们一口回绝,人家也好和儿子交代,断了他的念想。”
明洛有惊无险地抚了抚胸口,庆幸道:“阿耶,所幸我和公主府有了些牵扯,他家便是要仗势欺人也不怕他。”
“以后往公主府去,叫阿泉或元郎跟着吧。”宋平不假思索道,人心险恶,以防万一。
明洛自然应是,又问阿耶买房的事。
“按理说那钱庄背靠国公府,又是经年的老字号,出不了什么荒唐事儿,不过还是早些取用吧,省得夜长梦多。”
这可不是现代的国有银行,只消政府在便有兜底的,万一国公府哪日被抄家了呢,世事无常,明洛只信落袋为安。
宋平深以为然,附和道:“你留医馆里值守,阿耶出去一趟便好。”
“那宅子不错的,虽说破落了点,但胜在亮堂。”明洛煞有其事地点头。
宋平同样认可,又盘算起家中的钱财,和明洛商议起另一处宅子的情况,那么多人尽皆知的财帛堆在家里,容易招贼,招人惦记。
明洛求之不得,好说歹说之下,到底说服了有些松动的宋郎中一口气将半数绢帛换成两处不大不小的宅院。
宋郎中比预计中的时辰晚了会出发。
医馆在午时接连来了三四个军士打扮的男人,都是军中由宋家父女经手的伤兵,其中一人还拎了干菜过来,聊表谢意。
等宋平走得没了人影,医馆恢复平时的安静后,明洛自让元郎在柜台里坐着值班,自己转去后间吃饭午歇了。
小憩到酣甜之际,一道似是从远处来的男声恍惚唤醒了她。
明洛烦躁地翻了个身,又听元郎和他起了争执。
瞌睡驱散后,她有些小心地扒拉开布帘,瞄着外头的一伙人。
秦良为首的三四人。
他身着一袭长袍,跟着几个奴仆小厮,紧紧锁着眉头,烦躁不已地在原地打转。元郎则有些畏缩地陪在一边,气势上连秦家的家奴都比不过。
明洛凝神屏息,又等了半晌,看着元郎小心翼翼地给沏茶倒水。
秦良不仅没走的意思,且端坐在了一边的榻上,慢慢心平气和下来。
“秦公子。”
她自知躲不过去,阿耶又不在,还是早些打发走好,省得耽误医馆的生意。
秦良看她步出,几乎一跃而起,三两步往她处走来,明洛却谨慎地退开几步,顺利转进柜台后,咔哒一声锁上门。
“宋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秦良被她满脸的寒意逼住,急不可耐地拱手问。
明洛不为所动,直接道:“孤男寡女,怎可共处一室,还请公子考量下彼此名声,莫要坏了规矩。”
随行的奴仆小厮谁不是秦家夫人的耳目,回去可要一字一句如实转述的,秦良这话太愣头青了,日后谁做了他媳妇都得倒霉。
秦良脸色一变,微愣后问道:“你可是生了我的气?今早那媒人登门,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是要纳你做妾的,我一直是想娶你……”
话是越说越不着调了。
明洛完全遵从这个世道对嫁娶之事的要求,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秦公子,这话错了,媒人说的是秦家夫人愿纳我入府做你妾室,不是你的意思。”
娶妻纳妾,由父母出面从来符合世俗礼法,谁也挑不出个错来。
秦良看着她的冷脸,听着她的冷语,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空,来之前万般掏心掏肺、情真意切的好话都尽数湮没在了惨淡的现实里。
有小厮觑了眼明洛,斟酌着用词开始劝:“公子,咱们回去吧。这医馆……”
“闭嘴。”秦良对上明洛不知所措,但对下可没那么好的性子,冷冷道。
他很是不解地看向冷冰冰的明洛,闹不明白她拒人千里之外的缘由,明明在军中,她对谁都有笑脸,便是累到嗓子沙哑的地步,也带着疲倦而令人心疼的微笑。
这才多久,怎么就天翻地覆,判若两人了?
连好好说句话都成奢求了?
“秦公子,您还是回吧。”明洛是真想拍个鞋底在他脸上的,叫他清醒清醒,有些话最好意会,有些事注定不能。
“我是真心的。”秦良就是典型富家公子的长相,眉眼干净,肤色偏白,笑起来又亲切又可爱,还会露出两颗牙。
明洛轻声问:“公子读过书吗?”
“自是读过的。”
“书上没写婚丧嫁娶的一应规矩吗?”明洛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