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他们与运粮队顺利会合,彼此查看了对方的文书和令牌,在玉壁附近安营扎寨。
明日要渡汾水了,也即将来到所谓的敌占区,碰上敌军小队的可能性大幅度提升。
“运粮队里我看见好几个弩手。”
平娃出去溜达了圈回来,给明洛一一禀报。
“有战兵?”
明洛想想也觉得合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小推车,还有密密麻麻灰头土脸的民夫。
他们这些都算后勤,肯定需要正经的战兵来保护。
“他们说,过了河后都是山路,不好走。”
“我知道。”
要不然长孙无忌按照年龄体格分派什么呢,他们这样的小年轻比较耐操耐苦呗。
明洛知道,明早开始就是艰苦的‘长征’了。
随时面临敌袭不说,还要克服崎岖难走的山路,更不用说中途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
希望天气给力点,不要下雪。
一大早,四更就有苦逼的伙夫起来做饭,明洛是命好的那波人,等着五更天起来洗漱吃早饭。
“里头居然有肉。”平娃咬了一大口,颇为惊喜。
“可想而知,今天晚饭不知道几点吃。”明洛掰下了一小半,藏在腰间的自制小包里。
平娃也有样学样地藏了点。
中饭那是没有的。
军中就两顿。
“各小队,要方便的赶紧方便,要打水的赶紧打水。都动起来!动起来!”天蒙蒙亮的时候,令兵骑着马开始呼喝叫喊。
“宋医师!你和你学徒两人都有马是不?”杨奋知像模像样地骑着马,过来问情况。
“嗯。”明洛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这一队里,只有她奢侈地带了两只骡子,连学徒都有马骑,不知惹来多少目光。
“那边有个民夫不行了,督粮草的都尉问我能不能帮着运粮……”杨奋知有事说事。
他家条件一般,随行也有个学徒,只能偶尔坐一坐骡子,并没有明洛那般宽裕惹人红眼的待遇。
“运粮?”
不是运人吗?
明洛有点茫然,她看了眼人头不停撺动的运粮队伍们,先点了点头:“行的,不过那位民夫呢。”
不管人死活吗?
她头皮发麻起来。
杨奋知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面色不那么自然,行医多年,甭管医术怎样,基本的良知总在,做不到无视一条生命。
“我,不知道。”
他纠结无比,身后要命的催促声又随着马鞭破空而来:“杨郎中,说完了没?要启程了 ”
“都尉,那位民夫呢,一起带走吧。否则被敌军发现,岂不是暴露了行踪?”明洛咬牙大喊,出乎周围所有人的预料。
有时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去死,但目前能救,她还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都尉策马过来,周遭人都以为要给明洛一鞭子作为教训,不想来人压根没有多费唇舌的打算。
“人和粮都在那处,看见没?”
明洛顺着马鞭指的方向看去,好在这年头虽然尘土漫天,但空气质量不错,没什么雾霾。
她看到了伏地不起的人。
“还有救吗?”明洛问。
“不知道。”都尉径直去了,那处的队正听到动静,着急忙慌得把推车推过来。
大冬天地,人硬是满头的汗。
队正指了指推车上的粮,又拿过一卷文书和明洛校对,其上详细记着民夫的籍贯姓名,以及多少粮该运到前线多少粮能自用。
明洛头回接触运粮的细务,听得分外认真,前后仔细查看了粮食的情况,有没有破坏损漏。
“这车就拜托医师了。某姓蒋,运到目的地后记得找某交粮,点不齐粮的话,某可就惨了。”
“晓得。”
明洛闻言再度记了记他的眉眼身形样貌,还有文书上的姓名,蒋泉夫。
和农夫山泉怪有缘分的。
她看着那人安顿好粮,再回去和另外一个民夫把倒地不起的人搀扶过来,感恩戴德道:“辛苦医师了,能救则救……不能救的话……”
他们似乎都是一个乡的人,还是挺讲情份,蒋泉夫作为被推举出来的队正从袖中千辛万苦摸出一串钱。
“劳烦医师找个地方妥善安置,做个标记。方便的话,与我们来招呼一声,我们随一位姓陈的校尉。”
说完这些,最前头的队伍似乎开始动了,蒋泉夫没法耽搁地跑回了队伍,那一串钱,是战时他能为老乡做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