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此番你也算立功。不仅替我挡了一跤,又经你口发现身孕,重点是你性子机敏讨我喜欢,不似有些人动不动地下跪磕头,说话磕磕绊绊地不利索。”外头还有人候着他们,不能太拖沓了,李秀宁一面张望着车窗外,一面盈盈含笑。
她笑意阑珊:“你是叫阿洛,是吧?”
“嗯。”明洛点点头。
“这会子真乖。”李秀宁唇角一扬,“多大了?及笄没?”
“十五了,算及笄了。”明洛认真作答。
“这样吧,绢百匹是你应得的赏赐。”李秀宁看她神情微凝,双耳竖立,不由得拖长了语调,存心逗一逗她。
明洛却十分知足,欣喜不已,就要下拜叩谢。
“诶诶,还有呢。”她掩唇笑道。
明洛果不其然地停住了,抬起亮晶晶的眼,巴望着看她,堪比路边乞食的小狗仰头看着分食的好心人。
“你这模样,真就差条尾巴了,知不知道?”李秀宁半叹了口气。
明洛有一说一:“公主,我恨不得给您摇几下的。”
“行了,行了。今日被你哄得够开心了。”李秀宁端过十一娘捧来的一盏牛乳,慢慢抿了两口后道,“你眼下这般年纪,是打扮的最好时候,回去我直接命人去库房收拾点适合你这样小娘子的首饰出来,新旧款式的,想来你也不挑。”
李秀宁一边说一边细细看她五官,再次展颜道:“你生得真标致,就算戴着那遮脸的面罩也看得出美人坯子的形状。”
明洛是一点不想夸耀自己的相貌,毕竟她的身份实在太低微了。
在史书中就是在路边可被人‘得之’的姑娘家。
不过平阳公主的善意她还是清晰无误地感受到了,明洛回以个甜甜的微笑:“多谢公主心意,来年肯定生个白白胖胖的金童玉女。”
“还有呢。”李秀宁性子舒朗明快,不喜扭捏造作,看明洛这般对答如流、不卑不亢的人也就格外顺眼,自然出手大方,“你家既开药铺,索性往后公主府的寻常用药皆由你包办,如何?”
明洛先是一怔,又马上意会了她的话意。
这当然不是指她有资格给公主看病开药,而是公主府一应宫人随从的诊治和用药。诊治大多时候有专门的医官,无非是药材的增补入库。
这可不光是赏赐二字能覆盖的了。
确切来说,就是攀附。
“高兴傻了吗?”李秀宁睨她一眼。
明洛深吸了口气,盈盈朝她一拜,郑重道:“公主抬举我了。方才是我经历的事儿少,脑子转了几个转才完全懂得。”
“明白就好。”李秀宁是懒得听恭维话的,今儿这般大发心性,一是赏她有功,二是赶上有喜,三是喜她性情。
但也仅此而已了。
明洛这一扶挣得盆满钵满,捞了天大的好处,一下马车便欢天喜地地快步往阿耶处走去。
碗娘趁着她离开的片刻功夫,同宋郎中大致打听全了明洛的情况,她心思又浅,情绪都歇在脸上,好在这其中几乎没有憎恶防备。
“阿耶,姐姐。公主亲口说的,日后府上一应的寻常药材,都往咱家药铺进。”明洛兴奋而雀跃,笑意荡开在眼底。
宋郎中一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碗娘却咽下诸般疑惑,不敢置信:“哪个府上?公主府吗?”
“嗯。”明洛干脆地应了声,又把其余赏赐一一道明,留心着碗娘的表情,居然也是百分百的喜上眉梢,丝毫没有芥蒂的模样。
她是不介意有福同享的,前提是嘴脸不能过分丑陋。
眼看着碗娘几乎复印了宋郎中的心肠和性情,她也就释然了。
“阿洛,我随公主去了。阿耶还是得拜托你照顾。”碗娘眼看柴绍和公主一同登车,随行人员纷纷各就各位,微微拎起裙摆,往另一方向而去。
明洛笑道:“姐姐且放心,咱们长安见。”
不枉她大着胆子多嘴,将碗娘继续滞留在公主府。
府中有人好办事,比两眼一抹黑强。她都不知道公主府的门在哪条街上开呢。
短暂的重逢后,父女又分别了。
“姐姐好运道,兵荒马乱的要紧关头遇上了平阳公主。”明洛边走边叹,垂眸看着自己快要顶破的鞋头。
宋郎中轻装简行,来时的负重窦分担给了马匹,感慨不已:“确是千载难逢的好气运,也不枉孩他娘时不时在往寺庙祈福还愿,烧香拜佛。”
还挺有用。
尤其在丧子之后,碗娘可是他俩的唯一骨血,就算不能传宗接代撑门立户,但在情感上的慰藉作用也是无可比拟的。
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