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味道还没来得及飘过来，明洛便见自家阿耶如释重负道：“刚打听来了，昨晚是柴大总管的妻子，平阳公主带人入营了。”

明洛猛地一惊，眼中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霎时站直了身子。

“真是公主领兵来的？”

“领什么兵。顶多是些公主府的家丁侍卫罢了。”宋郎中同样松了口气，含笑道。

明洛跃跃欲试：“我想见一见这位公主，听说和其他公主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是唯一嫡出的公主。和太子，和秦王都是一母同胞。”宋郎中说的方向和明洛所指完全不是同一个，但是……

有因才有果。

尊贵的出身才能促使平阳公主有着不同寻常的魄力和手段，能在父兄起兵之初，能在丈夫离开之际，独自于长安四周募到兵马，保全自己，同时声援李唐。

宋郎中向来信奉做人低调务实的原则，自不可能放任明洛去见那天上的贵人，攀附不属于自己的富贵。

一通忙碌后，大军再次启程。

与来时相比，在大胜和回家的双重加持下，上至总管将军，下至民夫士卒，行军路上多少有了些人之常情的松懈和散漫，具体便体现在队伍的不规整上。

原先的前后左右都有定数和讲究，如今……

明洛望了望他们这处队伍的前头，换成了另一营的辅兵。后面则走得稀稀拉拉，三三两两，比伤兵还要不如。

如此‘错落有致’的行军下，明洛等人自然和另一部的医师们走散了。

于是便于河边暂缓脚步，等一等后头的人。

期间，正遇平阳公主和其夫婿柴大总管的队伍。

俩人皆骑着高头大马，并驾齐驱，远远一看便透着英姿飒爽的味儿。

“阿耶……阿耶！”

明洛正掂着脚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盘算打得噼里啪啦地响，一声突兀而清晰的叫唤拉扯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眼见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神情激动地奔过来。

直直在宋郎中面前停下。

看着这年纪和形容……似还和胡阿婆有点相像。

“我还以为看错了呢，阿耶，真的是你。”妇人正是宋郎中膝下仅存的长女——宋碗娘。

宋郎中在最初的茫然后，被这一声声遥远的阿耶陷入了巨大的惊喜和无措里，一改平素的沉稳和默然，脸上很快老泪纵横，伸出一双颤颤不已的手，试图去确认下眼前之人的真实性。

“碗娘……”他几乎破碎地喊了声这个名字。

“阿耶，是碗娘。是我。”

明洛倒不觉得如何尴尬，她甚至是为宋郎中感到高兴的，乱世里能寻到亲人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儿，尤其这碗娘模样端正，衣容整洁，大概率上没遭太大的罪。

“碗娘，这是阿洛。我和你阿娘几个月前收养的女儿。”久别重逢的喜悦短暂地过去了，到底众目睽睽之下，实诚的宋郎中很快想起自己的另一个女儿，自然地向碗娘介绍。

明洛莞尔一笑，机灵地行了个礼：“大姐姐好，我叫明洛。”

谁知不光没有预料中的敌意，碗娘还很客气地还了个礼，生疏笑道：“妹妹客气了。”

龙生龙，凤生凤。

碗娘作为宋郎中和胡阿婆的亲女儿，自小耳濡目染爷娘的性情做派，自不是那等蛮不讲理、横行霸道的姑娘家。

明洛扬着乖巧懂事的笑脸和这天降的大姐姐说了不少近况，旋即竟迎来了平阳公主驻足的一幕。

李秀宁端然骑于马上，从大队伍中轻盈划出，手中把玩着根灵巧的小马鞭，停于河畔，略带好奇地看着他们。

“碗娘，这是……”

碗娘忙拉着宋郎中和最近的明洛下拜行礼：“有幸在大军中寻到了阿耶和家人。”

李秀宁歪了歪脑袋，笑道：“平身吧。碗娘能寻到家人是好事。”她目光淡淡，顺势掠过俯首的宋郎中和一边的明洛，眼神微微一凝。

“是随军的郎中？”她笃定道。

“正是宋某和小女。”宋郎中并不隐瞒。

李秀宁扬眉道：“如何好带女儿随军，有个万一岂不……”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她自个儿也笑了。

明洛起身后平视于这位公主简练清爽的男式装扮，暗暗记在心中，等日后手头宽裕了，也给自己整一身方便行走起码的衣装。

“是某手腕不便，为免误了军中治伤看病的时机，特意带个帮手。小女虽年幼，但医术上颇有天分，包扎也是好手，总算这两个月下来没耽误过事儿。”宋郎中一番话说得很有些讲究，该讲的都讲了，没必要说的也一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