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
“听秀珠这话,这些年在宋家是真没少受委屈啊,又是伺候老人又是洗这洗那,连小姑子的脏东西都要她动手,换谁谁受得了?”
“可不是嘛,那裘家姑娘来了,就老金贵了,衣服都不用自己洗,全推给秀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之前还只当是小夫妻吵相骂,现在一听,宋家全家都在欺负秀珠,秀珠这日子过得也太作孽了。”
“秀珠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提离婚的。”
“那抱来的小囝看着是好,可爷娘不好,长大了不晓得有多少麻烦,秀珠这也是为宋家着想啊。”
“这个小姑娘命苦啊!十八岁,前途正好的时候,跟一个资本家结婚。资本家平反了,又查出来不孕。”
“娘家不拿她当人,婆家当她是佣人,又肚皮不争气。前世作了多少孽,这辈子才要受这样的苦哦!”
“娘家这样,她离婚了也难的。”
“也不一定,找个有孩子的男人,再结婚。”
“算了吧!你以为做人家后娘就好过了?”
“陈家老太还一味帮着宋家,胳膊肘往外拐也没这样的,自己孙女儿受这么大委屈,不心疼就算了,还动手打。”
陈家老太听见这样的话,纵然她心里摇摆,外头她可不会认输,她虎着一张脸:“我管教我孙囡,关你们啥事体?”
宋老太太连忙拉住陈家老太的手:“阿大妹啊!我早就说过了,我帮你是举手之劳,你帮我,却是赌上了一家子。秀珠这几年跟着明哲吃了不少苦。我和明哲他妈身体又不好,明思又是被我宠坏了,全是秀珠在照顾我们。她确实很累的,你不要再骂孩子了。”
“太太,你们一家就这么几口人,她又能累到哪里去?就一天天的作。”陈家老太说道。
宋老太太伸手:“秀珠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几年委屈你了。”
“委屈她什么了?明哲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她就是没事寻事。”
陈家老太还在骂,宋老太太拉住陈家老太:“阿大妹,既然秀珠实在想要离婚,那也是我们宋家没有这个福气。你也不要逼秀珠了,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老太太弯腰:“秀珠啊!快起来,我们先回家,回家商量。”
陈秀珠知道今天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陈秀珠站了起来,陈家老太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等着啊!我看你爸不打死你!”
“陈家婶娘,你讲的话我怎么听不懂的啦?宋家姆妈救了你家根兴,你让秀珠出来还这份情。现在秀珠已经连本带利把这个情分还清爽了,按理说你们家根兴是欠秀珠的,你说让根兴打死她?”林嬢嬢嗤笑一声,“也是哦!人死债消。”
边上的人听得大笑起来,陈家老太气得转头:“要你多管闲事!”
“我就想管这个闲事了。你家根兴的师傅要退休了,他要接替升冲压车间车间主任了吧?”林嬢嬢问,“我不用去跟领导反映,只要在厂里讲两句你们家的事体,你说会怎么样?”
陈秀珠眼睛热热的,隔壁邻居都会为她打抱不平,而娘家人还扬言要打死她。
陈家老太拉住林嬢嬢:“你不要瞎搞。”
陈秀珠被拉着进了弄堂口,王冬生推着自行车走出来,林嬢嬢看见他问:“冬生,上班去啊!”
“是啊!”王冬生应了一声,往陈秀珠这里看了一眼,立马就跨上自行车,跟林嬢嬢说,“走了啊!”
“好啊!好啊!”
他骑车离开,甚至没有人提起刚才从河里拉她起来的,就是他。
这人上辈子也这样,她风雨里背着宋磊从幼儿园回来,路上看见,自行车载她一程。到了弄堂外就放他们下来,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
帮她搬液化气罐,修补屋顶,匆匆来匆匆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宋家这么多人,也就她记得王冬生到底帮了他多少。
而王冬生帮他们很多次之后,宋家人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宋父带了一帮子人来打牌,打到半夜,突然跳闸,他来敲她的房门,对她说:“秀珠,去叫那个小云南来修电灯。”
人家只是六八年十五岁就去了云南,在云南待久了,回来说上海话,上海话有些不太标准,又不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但是宋兴业一直用带着轻蔑的口气称呼他“小云南”。
后来王冬生没了,王家姆妈是寡妇死了儿子,身体一下子垮了,她想还这一份人情,照顾王家姆妈,宋明哲还要叽叽嘈嘈,反而越发让她细想宋家人这些恶心人的事。
如今重生回来,她是一刻也不想跟这一家子有牵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