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顾建军看了无数次表。
干活的时候看,休息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连上厕所都要看一眼。
有人打趣他:“建军,你那表是金子做的?看这么多次?”
顾建军憨憨一笑,也不反驳。
可那嘴角,一直翘着。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特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吃饭时故意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让那块表露出来。
果然,又有人看见了。
“建军,新买的表?”
顾建军点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嗯,媳妇给买的。”
“你媳妇对你可真好!”
顾建军咧嘴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满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炫耀。
下午下班,顾建军准时出现在棉纺厂门口。
温暖走出来,看见他站在自行车旁,脸上带着笑,手腕上那块表在夕阳下闪着光。
她走过去,坐上后座。
路上,顾建军蹬着车,忽然说:“今天厂里好多人都看见我的表了。”
温暖“嗯”了一声,没说话。
顾建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都说你对我好。”
温暖坐在后座,听着他那带着几分得意又努力装作平静的语气,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你高兴吗?”她问。
顾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高兴。”
温暖没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扶在他腰上。
回到家,顾建军去做饭,温暖换了身衣裳,走过去帮忙。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顾建军一边烧火,一边又抬起手腕看表。
温暖余光瞥见,终于忍不住笑了。
“顾建军,”她喊他,“你今天看了多少次表了?”
顾建军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没多少次。”
温暖看着他,似笑非笑:“一百次有没有?”
顾建军脸红了,低下头往灶膛里添柴,嘴里嘟囔着:“哪有那么多……”
温暖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他。
可心里,却软软的。
这个男人,还蛮可爱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夏天。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太阳烤得地面发烫。锦华巷的小院里,那棵枣树撑开一片绿荫,墙角的月季开得正艳。
温暖和顾建军的日子越过越顺。两人都有工作,每月工资按时领,家里该添置的东西一样没少。顾建军那块手表戴了小半年,还是每天都要看几遍,每次看都带着那种憨憨的笑。
可这天晚上,大勇来了。
他进门时垂头丧气的,往凳子上一坐,半天不吭声。
顾建军给他倒了碗水,问他:“怎么了?出啥事了?”
大勇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建军,我……我遇上事了。”
温暖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只是给他们腾出说话的地方。
原来,大勇被人盯上了。
盯上他的是他们村新来的一个女知青,姓周,叫周小梅,是从省城下来的。
这姑娘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斯文。刚来村里那会儿,谁见了都夸一句“这城里姑娘真俊”。
可日子一长,问题就出来了。
农活不会干,干活慢,干一会儿就喊累。吃的是粗粮,住的是土坯房,夏天热冬天冷,蚊子咬得满身包。没几天就扛不住了,天天想家,偷偷哭了好几回。
大勇她妈心善,看她可怜,偶尔给她送点自家腌的咸菜、摘的青菜。一来二去,这姑娘就看上大勇了。
“她昨天找我,”大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说想跟我处对象。”
顾建军愣住了:“处对象?她?”
大勇点点头,一脸苦相:“她说我人好,家里条件也不错。还说……还说要是结了婚,她就留在咱们这儿,不走了。”
顾建军皱起眉头,没说话。
大勇继续说:“我回家跟我妈说了,我妈当时就急了,说啥也不同意。”
大勇家的情况,顾建军还是知道的。
大勇家在他们村里是数一数二的殷实户。他爹是生产队的队长,他妈在村里妇女主任,家里几个劳力,年年工分挣得多,分的粮食也比别家多。大勇自己还有工作,在机械厂当工人,吃商品粮,每月工资按时拿,旱涝保收。
这样的条件,在村里绝对是顶顶好的。
“我妈说,”大勇学着自家妈的口气,“你脑子进水了?找知青?那姑娘肩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