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内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陈设,又落回到崔晏清脸上。
“这里,很重要,对吗?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她的语气陈述多于询问,“那你为什么……会带我进来?”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问。问出来,可能显得自己不识好歹,可能触动他某些不可知的逆鳞。但她就是想知道,在此刻,在他将她带入这片地方之后。
这“为什么”里,有对自身处境的困惑,有对他行为逻辑的不解,也或许,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晰的、想要探知这偏执背后源头的冲动。
崔晏清静静地听她说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愈发幽暗,仿佛有什么情绪在深处缓缓流淌、酝酿。
书房内一片寂静,连门外侍卫的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良久,崔晏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意味。
他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仿佛要抚平那抹疑惑。
然后,他微微俯身,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隐约的、近乎偏执的温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过是因为,是你。”
是你温暖,不是温宝珠,也不是任何其他贵女。
只是因为,掀开盖头那一刻,看到的是她。
只是因为,她叫温暖,是他的暖暖。
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她,恰好便是那个让他想这么做的人。
利益?助力?那些东西,如今的他崔晏清不缺,也不屑于通过婚姻去获取。
他要的,会自己去谋划,去得到。
理由?需要什么理由。
他的意志,便是唯一的理由。
温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强势与独占的眼眸,听着这句近乎蛮横又无比直接的答案,心头那点疑惑,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
不是因为她的价值,不是因为任何算计。
只是因为……是她?
这答案,比任何利益分析,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铺天盖地的压力,以及一丝……命运般的宿命感。
崔晏清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神色,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告白般的话从未说过。他牵起她的手,淡淡道:“看完了?回去吧。你该午歇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随性而为,无需解释,也无需她深究。
温暖被他牵着,再次走过那道沉重的院门。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书房内的沉凝,却驱不散心头那份因他一句话而掀起的波澜。
不过是因为,是你。
崔晏清将温暖送回正院,看着她被丫鬟服侍着躺下,又仔细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去。他没有多留,仿佛刚才在书房那番近乎剖白的言语只是一时兴起,此刻又恢复了永宁侯应有的冷静自持。
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角落里鎏金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散发着宁神的淡雅香气。
温暖躺在柔软舒适的锦被中,身上还残留着被他牵过的手掌温度,鼻尖萦绕着属于他衣料的冷冽气息。她望着头顶绣工繁复的承尘帐幔,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不过是因为,是你”。
真不愧是男主,一句话打破了所有基于利益、算计、价值的常规逻辑,将一切都归结于他个人那不可理喻的“想要”。却也让常人感到更加不安,因为它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强势地笼罩下来。
只是再多的思绪,也抵不过身体的诚实。一夜折腾,半日思虑,再加上药力残留的虚弱,沉重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涌上。即使神经依旧紧绷,温暖还是在这陌生的、充斥着属于他气息的环境里,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最终沉入了黑暗。
温暖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在思考着那个无解的问题。
与此同时,侯府各处,暗流并未停歇。
崔晏清牵着新夫人逛遍大半个侯府,甚至踏入“慎思院”书房禁地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最受震动的,自然是荣禧堂的林氏。
“你说什么?看清楚了?那新夫人……模样气度,不似温家那位宝珠小姐?” 林氏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疑不定。
她派去远远观望的心腹婆子跪在下方,压低了声音回禀:“回老夫人,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