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厉离开的第五天,温暖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清晨,她照例给院子里的那只母鸡撒了把谷子,又去海边赶了趟早潮。潮水退去后的滩涂上,她慢悠悠地翻找着,偶尔弯腰捡起一两只贝壳或螃蟹,更多时候只是踩着湿润的沙子散步,任凭海风拂过发梢。
几个世界穿梭下来,这样纯粹的清闲实在难得。没有任务,没有紧迫感,只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回家后,温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决定去市里逛逛。她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城市风貌,顺便散散心。
市里的百货商店比上次来时热闹许多。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色泽鲜艳的毛线、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温暖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只买了些不要票的零碎东西:一包彩色绣线、几本信纸、一把木梳。
走出百货商店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温暖拎着小布包,打算去附近的公园坐坐。转过一个街角时,她突然发现路边躺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谁落下的?
她左右张望,街上行人匆匆,却没人像是在找东西的样子。犹豫片刻,温暖还是弯腰捡起了包。
公文包比想象中沉得多。拉开拉链一看,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沓钞票和大叠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粗略估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好多年的开销。
温暖神色平静地合上拉链。
这么多钱票丢了,失主该急坏了。
她在原地等了约莫一刻钟,仍不见有人来寻。不远处正好有个派出所,温暖便拎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派出所里,两个值班民警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接待了温暖。
同志,您捡到什么了?年轻民警小张头也不抬地翻开登记簿。
温暖将棕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在中山路拐角处捡到的,里面有些钱票。
年长的民警老陈随手拉开拉链,下一秒却猛地瞪大眼睛:这他颤抖着将包完全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钞票和各类票据。
快!快去叫所长!老陈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到三分钟,派出所所长就急匆匆赶了过来。清点后,发现包里竟然装着:
所长的额头渗出冷汗:这是哪个单位的公款?怕是要急疯了
温暖安静地站在一旁,配合做完登记。当所长再三询问她是否需要表彰时,她只是浅浅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公安同志了。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点头告辞,背影很快消失在派出所门口。
与此同时,市纺织厂的会计老赵和厂长正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
都找遍了吗?厂长脸色煞白,这可是全厂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啊!
老赵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电影院、百货公司、公交站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走!去派出所!厂长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两人一路狂奔到派出所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刚进门道明来意,所长就迎了上来:原来是纺织厂的同志,包找到了!
老赵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当他颤抖着双手接过公文包,确认钱票分文不少时,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眶:谢天谢地是哪位好心人
是位叫温暖的女同志。所长指着登记簿,不过她已经离开了。
厂长紧紧握住所长的手:请您务必告诉我们她的住址,这恩情我们纺织厂上下必须当面感谢!
而此时的温暖,已经坐上了返回家属院的军需车。
夕阳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思绪却飘到了远方——不知道秦厉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
回到家属院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晚霞。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见她回来笑着打招呼:进城去了?
嗯,随便逛逛。温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买了些东西。
她走进屋子,准备做饭。至于今天发生的事,她只当是个小插曲,很快抛在了脑后。
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温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纺织厂会议室里,厂长正召集班子成员紧急开会,会议桌上摆着一面刚刚赶制出来的锦旗,上面绣着八个金黄大字:
晨光熹微,海风轻拂。
秦厉离开的第十五天,温暖已经完全适应了一个人的独处时光。她裹着薄毯醒来,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拉开窗帘——窗外,母鸡正在石榴树下悠闲地啄食,晨露在蛛网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
又是自由的一天。
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