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局(4 / 5)

三、五,小。

她的腿不抖了。

第五次。骰子响了,停了。她又看见了,一、四、六,十一点。

“大。”

揭开,一、四、六,大。

赢了。

萧薇娅站在那里,看着光头男人。他放下笔,合上本子,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说不出的、很深的、很疲惫的东西。

“你赢了。”

萧薇娅低头看手心里那个黑点,消失了。手心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赢了。我可以走了?”

光头男人点点头。“可以。可你走了,还会有人来。这个赌场,永远不会关。你走了,你堂弟还在,你村里那些人还在,以后还会有更多人。你救得了自己,救不了他们。”

萧薇娅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低着头、沉默着的赌客,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手心里那些黑色、灰色、白色的印记。她忽然问:“这个赌场,怎么才能关?”

光头男人沉默了很久。“除非有人替他们。替他们赌,替他们赢,替他们把命赎回来。可替的人,得把自己的命押上。赢了,所有人的命都回来。输了,替的人的命归我。”

萧薇娅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干净了,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印记,是责任。是外婆留给她的责任,是那些还困在这里的人对她的期待,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我替。”

光头男人看着她,眼神变了。“你确定?”

“确定。”

光头男人从桌下拿出一个更大的本子,翻开,上面写满了名字,几百个,上千个。萧磊的,张木匠的,胡屠户的,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符号,有的打勾,有的画圈,有的涂掉。他把本子推到她面前。

“你签了,这些人的命就押在你身上了。你赢了,他们全活。你输了,他们全死,你也死。”

萧薇娅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萧薇娅。她签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小时候学写字一样。签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光头男人。

“怎么赌?”

光头男人指了指那张桌子。“还是猜大小。三局两胜。你赢了,所有人的命还给他们。你输了,所有人的命归我。”

萧薇娅点头。“开始吧。”

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哗啦地响。她闭上眼睛,等着外婆的声音。可这次,不是外婆的声音,是很多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那个本子里,从那些名字后面,从那些打勾、画圈、涂掉的人身上。他们在喊她——薇娅,薇娅,薇娅。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骰盅。她又看见了,不是外婆在亮点数,是那些人。他们的魂,附在骰子上,把点数亮给她看。

第一次,二、二、三,七点。“小。”赢了。

第二次,四、五、六,十五点。“大。”赢了。

萧薇娅赢了。两局,没给光头男人第三次机会。

光头男人坐在那里,看着那个骰盅,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个本子撕了,一张一张,扔在地上。那些纸片落在地上,没有飘走,而是沉了下去,沉进水泥地里,消失了。

“你赢了。”他说,“他们自由了。”

他转过身,走进墙里,消失了。那堵墙是水泥的,可他走进去,像走进水里,连个痕迹都没留下。地下室空了,那些赌客,那些桌子,那些筹码,全都不见了。只剩萧薇娅一个人,站在那盏很亮的灯下面,看着那些消失的纸片,看着那个消失的人,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地下室。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上楼梯,走出那栋楼。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得整片田野金灿灿的。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稻花的香味,有泥土的腥味,有她从未闻过的、自由的味道。

她走回村里。萧磊站在家门口,看见她,笑了。“姐,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早上。”

萧薇娅看着他那张脸,胖了一些,眼睛亮了一些,不像前几天那么瘦了。她知道,他的命回来了。她笑了笑。“去后山转了转。”

萧磊没再问。他们一起吃了早饭,稀饭,馒头,咸菜。萧磊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稀饭,说,真好吃,好久没这么饿了。萧薇娅看着他吃,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那天下午,她离开了村子。萧磊送她到镇上,帮她买了票,塞给她一袋自家种的花生。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萧磊站在站台上,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车开了,萧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边还有骰子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可她不怕了。她知道,那个声音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