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得眼泪直流。
“姐,对不起。”萧磊低着头,“我不该带你来。”
萧薇娅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签了多少?”
萧磊沉默了一会儿。“三十多万。”
“还了吗?”
“还了。还了两年了。越还越多。”
萧薇娅的眼泪流下来。“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萧薇娅攥着那根烟,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她想起那个本子上的名字,那些打勾的、画圈的、涂掉的。她忽然问:“涂掉的是怎么回事?”
萧磊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远处,看了很久。“涂掉的,是死了的。”
萧薇娅的手开始发抖。“死了?”
“还不上,就死。有的自杀,有的被杀,有的莫名其妙就死了。胡屠户就是,还不上,喝农药了。张木匠也是,还不上,跳河了。”
萧薇娅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那些人在赌场里的样子,空洞的、被吸走了魂的样子。她想起那个本子上涂掉的名字。她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萧薇娅,后面空着,还没人打勾、画圈、涂掉。
她转身走进那栋楼,走下楼梯,走进地下室。那些人还在,和刚才一样,低着头,沉默着,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她走到那张桌子前面,看着那个光头男人。
“我想再借五万。”
光头男人看着她,笑了。“你不怕?”
“怕什么?”
“怕还不上。”
萧薇娅盯着他的眼睛。“还不上会怎样?”
光头男人收起笑容,从桌下拿出那个本子,翻到她签名的那一页,指着她名字后面的空白。“这里,会打勾。打了勾,你就得还。还不上,就画圈。画了圈,你还在,可你已经不是你了。再还不上,就涂掉。涂掉了,你就没了。”
萧薇娅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符号,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个本子。她忽然伸出手,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光头男人没有拦她,只是看着她。她把那张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我不借了。”
光头男人笑了。“你已经借了。签了,就赖不掉。”
萧薇娅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圆圆的,很小,边缘发红。她不记得什么时候有的。
“这是什么?”
“这是赌印。你签了字,它就长在你身上。你走到哪,它跟到哪。你不还,它就长大。长到拳头大,你就该画圈了。长到碗大,你就该涂掉了。”
萧薇娅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黑点,浑身冰凉。她想跑,脚却像生了根。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光头男人,看着那些沉默的赌客,看着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赌场。这是吃人的赌场。吃的不是钱,是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她只记得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手心里那个黑点,还在,比昨晚大了一点。她攥紧拳头,想把它攥碎,可它长在肉里,攥不碎,抠不掉。
她回到村里,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村后的土地庙。庙很小,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香炉里积满了香灰。她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把手心里的黑点给土地公看。
“土地公,你帮帮我。我不想死。”
土地公没有回答。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起来,扑了她一脸。她闭着眼睛,等着。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她站起来,走出土地庙,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了外婆。外婆活着的时候,最疼她。每年过年,外婆都会塞给她一个红包,说,薇娅,别赌,赌了就把命赌没了。她以为外婆是说赌博会上瘾,会倾家荡产,现在她才知道,外婆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外婆说的是真的,赌了就把命赌没了。
她去了外婆的坟。坟在后山,很小,很旧,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她跪在坟前,烧了很多纸,磕了很多头。“外婆,你救救我。”她哭了一下午,哭到天黑。天黑了,她站起来,准备回去。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她身后。很老了,佝偻着背,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薇娅。”
萧薇娅愣住了。那张脸,是外婆。
“外婆,你没死?”
外婆摇摇头。“死了。可我知道你会来,我在这儿等你。”
萧薇娅扑过去,想抱外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抱到。外婆是透明的,像一团雾。
“薇娅,你别怕。外婆帮你。”
萧薇娅哭着点头。外婆指了指山下那栋白楼。“那个赌场,不是人开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