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落(2 / 5)

你的人。每年木棉花开,她都在那棵树下等你。等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叫阿蕨,是村里最后一个死在树下的姑娘。死了六十年了。”

顾云舒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梦里的那个姑娘——圆脸,大眼睛,黝黑的皮肤,手腕上的疤。

“她等我做什么?”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三月了,花快开了。你自己问她。”

顾云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木棉树。三月的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树枝上开始冒出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三月中旬,木棉花开了。

开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是满枝的花苞,第二天早上起来,满树火红,像烧着了似的。顾云舒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每一朵都有巴掌大,五片厚重的花瓣,金红色的花蕊,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风一吹,整棵树都在晃,花瓣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她伸出手,接住一朵刚落下来的花。花瓣厚实光滑,带着体温。她凑近闻了闻,甜腻腻的,像腐烂的蜜。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棵树,还是满树的花,还是那个叫阿蕨的姑娘。可这一次,阿蕨没有背对着她。她站在树下,面朝着她,笑了。

“你来了。”

顾云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梦里能说话了。“你是谁?”

“我叫阿蕨。我在这棵树下等了六十年。”

“等我?”

阿蕨点点头。

“等我做什么?”

阿蕨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指了指树上那些花。花瓣开始飘落,一片一片,密密麻麻,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泥土下面又传来那个声音——不是叹气,是哭声。很多人在哭,压抑的、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哭声。

“你听见了吗?”

顾云舒点头。

“她们在哭。哭了几百年了。刻在这棵树上的姑娘,每一个都在哭。她们回不去了,走不了,困在这棵树里,困在这些花里。每年三月开一次花,开完了,又回去了。一年又一年,几百年了。”

顾云舒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听着那些哭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我怎么帮你们?”

阿蕨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很亮,很年轻,可里面有一种很老的、很疲惫的东西。

“你帮不了我们。只有一个人能帮。”

“谁?”

“你外婆。”

顾云舒愣住了。“我外婆?她已经死了。”

阿蕨点点头。“她死了,可她欠我们的,还没还。她答应了要帮我们走,可她没做到。她走了,把这个债留给了你。”

顾云舒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她欠你们什么?”

阿蕨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欠我们一条命。”

顾云舒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明亮。她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她坐起来,走到院子里。木棉树还在开花,火红火红的,和梦里一样。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到屋里,开始翻外婆的遗物。

外婆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摞发黄的账本,一个铁皮盒子。她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一沓信。信纸已经发脆了,字迹歪歪扭扭,是外婆的笔迹。她一封一封看下去。

信是写给一个人的,没有署名,只有日期。最早的一封是1963年。

“阿蕨,对不起。我今天又去了树下,你还在。我知道你在等我,可我做不到。我害怕。”

“阿蕨,我结婚了。他不让我去树下。他说那是迷信,说我不正常。我偷偷去了,你还在。你还是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我老了。”

“阿蕨,我生了个女儿。她很健康,哭声很大。我给她起名叫小棉。你以前说过,最喜欢木棉花。你说那花像火,像血,像姑娘们的心。”

“阿蕨,小棉长大了,她不喜欢我。她嫌我土,嫌我没文化,嫌我总是一个人发呆。她不理解我,就像所有人都不理解我。只有你理解我。可你已经在树里了。”

“阿蕨,我老了,走不动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去树下。我知道你还在等我,可我做不到了。我答应过你的事,这辈子做不到了。对不起。下辈子,我来还。”

最后一封信,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阿蕨,我把钥匙留在我孙女身上了。她会去找你的。她会替你开那扇门。”

顾云舒握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