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住了。
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和她当年一样大,眼睛亮亮的,看着井里。
许黛青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谁?”
许黛青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谁?”
那女人说:“我叫许黛青。”
许黛青的心里咯噔一下。
“你也是许黛青?”
那女人点点头。
许黛青看着她,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生下来就看不见?”
那女人摇头。
“看得见。可我妈说,我眼睛不好,得借给别人用。”
许黛青愣住了。
“借给谁?”
那女人指了指井里。
“借给井里的人。”
许黛青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凉。
这口井,一代一代,替了多少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也是其中一个。
那个年轻女人站起来,看着她。
“你也是从井里出来的?”
许黛青点头。
那女人笑了。
“那你是我姥姥?”
许黛青愣住了。
“姥姥?”
那女人说:“我妈说,她姥姥在井里待了六十年。出来之后,活了十年,又回去了。她让我来井边等着,说会有人来找我。”
许黛青的眼泪涌出来。
“你妈是谁?”
那女人说:“我妈叫许黛青。”
许黛青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女人,看着她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
这是她女儿的女儿。
她的外孙女。
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那女人看着她,问:“你是我姥姥吗?”
许黛青点点头。
那女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姥姥,我等了你很久了。”
许黛青抱住她,抱得很紧。
那女人也抱着她。
两个人站在井边,抱着,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回了那间老屋。
老屋还是那间老屋,可院子里草没了,门锁换了,窗户修好了。那女人说,是她收拾的,等她姥姥回来住。
许黛青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看着天上的星星,看着这间她从来没见过的老屋。
那女人坐在她旁边,问:“姥姥,你在井里待了多少年?”
许黛青想了想。
“十年。”
那女人点点头。
“我妈说,姥姥在井里待了六十年。出来后活了十年,又回去了。你是替她的?”
许黛青摇摇头。
“我是替另一个人的。”
那女人不明白。
许黛青笑了笑,没解释。
那天夜里,她睡在老屋里,睡得很沉。
梦里,她站在井边,往下看。
井底有一个人,仰着头,看着她。
是那个女人。那个替她活了十年的女人。
那女人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醒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院子里,那个年轻女人正在晾衣服,哼着歌。
她笑了。
活着,真好。
可她知道,她活不了多久。
井里的人,总有一天要回去。
回去替下一个。
这是规矩。
也是命。
她在那间老屋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看着外孙女长大,看着她结婚,看着她生孩子。她教她做饭,教她织毛衣,教她认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花草。
外孙女问她:“姥姥,你眼睛不是借给别人了吗?怎么又能看见了?”
她想了想,说:“别人还我了。”
外孙女又问:“那别人怎么办?”
她没回答。
第三年的冬天,她病了。
病来得很急,从咳嗽到起不来床,只有一个月。外孙女守着她,给她喂药,给她擦身,给她说话。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