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契(3 / 5)

地,有的用做工抵了,有的用婚嫁结了。一张一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百多年,没有一笔烂账。

只有最后几页是空的。

那是近二十年的。最新的一张是二零零八年,她父母离婚那年。那上面写着:

“立契人柳河村林大志,因婚姻破裂,女儿林知允随母改嫁,自愿将林家房产三间,抵予前妻王秀兰,作为女儿抚养费。日后若女儿回归,则房产归还。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下面按着父亲的手印。

林知允看着那张契约,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想起父亲临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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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三间瓦房,早就抵给她了。

大年初五,林知允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临走前,她去奶奶坟前烧纸。纸钱烧成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要走。

就在那时,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坟地边上,穿着黑色的棉袄,佝偻着背,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林知允走近几步,那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老人,很老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骷髅。

“你……你是谁?”

老人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林家的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那本簿子,你收了?”

林知允心里一惊。

“你咋知道?”

老人没回答,只是慢慢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知允,盯着她手里的包。

“那簿子里,有我的契。”

林知允愣住了。她下意识抱紧手里的包,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我叫周德厚。”老人说,“光绪二十三年,我借了你曾祖三石粮,用我长子抵了十年工。”

林知允脑子里嗡的一声。光绪二十三年,那是……

“你不是早就……”

“早就死了?”老人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是死了。可那契没死。”

他走近一步,林知允退一步。

“那契上说,我长子给林家做工十年,期满后,契就清了。可林家不收,说我长子做得好,让他再做十年。再做十年,又十年,又十年……他做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还在林家地里干活。”

老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死了,可那契还在。我周家的债,还没清。”

林知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簿子里那张契约,落款处确实按着鲜红的手印,可旁边没有“已清”两个字。

“你想咋样?”

老人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

“你把那契还我。烧了,撕了,都行。只要它没了,我儿子就能安息了。”

林知允抱着包,心里剧烈挣扎。她是律师,最重契约精神。可这些契约,根本不是她能理解的范畴。它们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用另一种规则运行,她那些法律知识,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她打开包,拿出那本簿子,翻到光绪二十三年那一页。

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契约,枯瘦的手伸过来,颤巍巍的,想摸又不敢摸。

“就是它……就是它……”

林知允看着那张发黄的纸,看着那个鲜红的手印,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儿子叫什么?”

老人愣了一下:“周金贵。”

林知允把簿子往他面前一送。

“你拿去吧。”

老人接过簿子,捧着那张契约,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契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可那语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像一辈子的债,终于可以放下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林知允发现他变了。

不是外貌变了,是……感觉变了。他脸上那些皱纹好像浅了一些,背也没有那么驼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消散,像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谢谢你,林家的丫头。”他说,“你帮我还了债,我也帮你一回。”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知允。是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

“这是啥?”

“你爸欠的债,”老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