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命簿(2 / 4)

三天,范子吟收拾行李准备返城。临走前,她鬼使神差地又翻出那本手札,一页页往后看。

最后几页的墨迹明显新鲜许多,是她熟悉的爷爷晚年那手抖颤的小楷:

“癸巳年清明,收柳村丁三牛骨命。此人命带铁扫,妨害邻里,今抽其扫煞七成,售予临县王姓窑主。银三十两,补村中修路款。”

“戊戌年霜降,收柳村周桂香骨命。此妇苦命,儿女不孝,自愿以余命五年换儿女平安。吾收其五年,存于村祠,暂未售出。”

“辛丑年大雪,收柳村范子吟——”

范子吟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名字。

爷爷收过她的骨命?

她死死盯着那页纸,上面写着:

“辛丑年大雪,收孙女范子吟骨命。此女生于庚午年七月初七亥时,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之纯阴命,世间罕有。此命若落入歹人手中,可炼‘续命丹’、‘转运符’,或售予巨富人家,抵十年阳寿。今吾将其纯阴命抽取九成九,封于——”

后面竟是一团墨渍,再往后翻,整整两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像是有人慌乱中扯下,又像是故意毁去。

范子吟攥着手札,指节泛白。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确实从未有过“阴命人”传说中的体弱多病、见鬼撞邪。她只是比别人敏感一些,爱做梦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原来不是她运气好,是爷爷替她把命“收”走了。

可那些撕掉的呢?她九成九的命,封在哪里?卖给谁了?爷爷为什么要在临终前把这本簿子给她?

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当晚,范子吟去了村东老樟树。

这棵树据说有六百年树龄,树干粗到三个人合抱不拢,树冠遮住半亩地。村里人把这树当神供,逢年过节来烧香挂红。范子吟小时候常在这树下玩,从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此刻是凌晨一点,子时已过。她打着手电,绕着树干走了三圈,什么都没发现。正打算回去,手电光无意间扫过树根一处凹陷,她突然想起爷爷簿子上写的“镇于村东樟树下”。

她蹲下身,扒开那处凹陷表面的浮土和枯叶,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像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盖上。

范子吟找了根树枝,撬开石板。

底下是一个陶罐,巴掌大小,封口糊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泥,是多年干涸的血。她掏出那个乌黑的铃铛,铃铛一靠近陶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尖细的嗡鸣。

她用树枝戳开封口。

罐子里没有骨灰,没有毛发,只有一小团干缩的、黑褐色的絮状物,像棉花,又像某种丝织品腐烂后的残余。絮状物中央,压着一片薄薄的、泛着珍珠光泽的东西——

她认出来了,是指甲。人的指甲。

铃铛震得更厉害了。范子吟强忍恐惧,把罐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帕上。指甲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发黄的纸条,展开来,是爷爷的笔迹:

“辛丑年腊月,思来想去,不忍售孙女之纯阴命。将此命封于村东樟树下,以六百年树灵镇之,暂保无虞。然树灵年迈,恐镇不了太久。日后若孙女归乡开罐,当亲赴熊耳山,寻吾师弟谭青云,他有法子还命于汝。切记,此命一旦开封,须在三日内重封,否则命气四散,邪祟闻风而至——爷爷范永贵绝笔。”

范子吟捧着纸条,眼泪滴在那团命气上。絮状物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醒来。

她连夜查找熊耳山。那是邻县的一座荒山,离柳村六十里。次日清晨,她包了辆车往山里开。山路崎岖,最后五里只能徒步。她按着爷爷簿子里几处零散记载,找到了半山腰一间废弃的道观。

道观破败得像随时会塌,但香炉里却有新鲜的香灰。她喊了几声,没人应,正要离开,偏殿门吱呀开了。

出来的不是道士,是个佝偻的老婆婆,满头白发,眼睛蒙着一层厚翳,是瞎的。

“找谭青云?”老婆婆开口,“死了十二年啦。”

范子吟心一沉。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范永贵的孙女,”范子吟说,“我爷爷说,谭师公能帮我‘还命’。”

老婆婆静默片刻:“永贵……永贵的孙女……”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悲凉,“那本,你爷爷给你了?”

“您怎么知道?”

“我是谭青云的婆娘,”老婆婆说,“那老东西,临死前还在念叨,说他师兄这辈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不该收的命收了,收了又舍不得卖,全存在手边。你爷爷那罐命,他知道,还说过要帮他找买家。可惜没等找到,他自己先走了。”

范子吟攥紧衣角:“那我……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