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傀替身(2 / 4)

药傀把半具尸体抱在怀里,就像母亲抱婴儿一样,轻轻摇晃。然后,它转过身,那张空白的脸“看”向窗户。

宫灵芝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第二天一早,她在槐树下找到了那个坑。坑里确实有东西——几十片已经石化的人体组织切片,排列成一个奇怪的阵法图案,中央是一小堆灰烬,闻着像烧焦的头发。

她拍了照,发给药学部的师兄徐铭。徐铭专攻民俗药学,很快回了电话:“你这是在哪拍的?这是‘养尸还阳阵’,民国时期湘西一带的邪术。用活人组织做引,种在特定的药材根部,据说能培养出‘活药’,可以替人承受疾病甚至死亡。但这玩意儿早失传了,你怎么……”

“我家老宅。”宫灵芝打断他,“师兄,如果……如果一个人被取了组织做药引,会怎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取的是什么。如果是毛发指甲,最多体虚几天。如果是脏器切片……那会留下‘组织记忆’。被取的组织在药傀里活着,会记住原主的一切,时间长了,会产生一种诡异的连接。原主会梦见药傀的经历,药傀也会……模仿原主。”

“模仿?”

“就像镜子。”徐铭声音压低,“药傀会慢慢变得像原主,走路姿势、说话语气、甚至记忆。到最后,药傀会觉得自己才是真人,而原主是冒牌货。那时,它就会来找原主……换位。”

挂了电话,宫灵芝感到腹部那道疤痕在隐隐作痛。

她决定查清楚1998年那笔被涂黑的记录。老宅的阁楼里堆满了祖辈的医案和书信,她翻了一整天,终于在一个樟木箱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封信。

是姑婆写给父亲的信,日期是1998年3月。

“守仁吾侄:灵芝的病已无大碍,我用血灵芝为她做了,烧了。但她高烧不退是因为有人下咒——她出生时,你执意搬离药岭,坏了祖宗规矩。按照祖训,宫家女儿若不留村承继药术,须留一脏器为‘质’。你当年偷偷带她走,现在债主来讨了。我取了她的阑尾切片做引,勉强应付过去。但药傀需要‘主料’,我不得已用了村东头刘家早夭婴儿的遗体……此事万不可让灵芝知晓。切记。”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些:“那药傀我没烧干净。它活了,在找灵芝。快带她走,永远别回来。”

宫灵芝手一抖,信纸飘落。

所以院子里那个药傀,是用她的阑尾组织和某个死婴的遗体做成的?它在找她?为什么?

入夜后,她开始做梦。

不是寻常的梦,是药傀的视角。

她感觉到自己被埋在冰冷的土里,身体被植物的根系穿透、缠绕。根须在体内生长,取代了骨骼和血管。她能“听”到地面上人们的脚步声,能“闻”到雨水渗入土壤的味道。一年,两年,十年……她一直醒着,在黑暗里醒着,等待。

等待那个和她有同样组织记忆的人。

等待替换。

宫灵芝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又传来敲击声,这次更近了,就在堂屋门外。

她鼓起勇气,拿起手电筒走到堂屋。门缝下,渗进来一滩暗红色的黏液,黏液里浸泡着那些肉粉色的薄片,它们像蝌蚪一样扭动,拼出两个字:

“还我。”

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不是听觉,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宫灵芝颤抖着问:“还你什么?”

“还我……人生。”

更多的薄片从门缝下涌进来,拼出更长的句子:“我替你病了,替你痛了,在土里躺了二十四年。现在,该你替我了。”

门被缓缓推开。

药傀站在门外,身体比昨晚更“完整”了。它长出了五官的轮廓,虽然还是模糊的,但能看出是个年轻女人的脸型。它的腹部裂口里,那些植物切片在重新排列,慢慢组合成内脏的形状。

最恐怖的是,它穿着衣服——是宫灵芝行李箱里的一件衬衫,昨天晾在院里的。衬衫穿在它胶质的身体上,被黏液浸透,紧紧黏在表面。

“我才是宫灵芝。”药傀说,声音像摩擦玻璃,“你在城里享福的时候,我在土里腐烂。你读书工作的时候,我在黑暗里数着虫子爬过身体。这不公平。”

它朝她走来,每走一步,身体就更像人一分。皮肤出现毛孔,头发从头顶冒出,眼睛出现虹膜的颜色——和宫灵芝一模一样。

“我们换换。”药傀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几乎完全是人类的手了,只是指甲是黑色的,像陈年的血痂,“你去土里,我来做你。反正我们有同样的组织,同样的记忆……很快,连你爸妈都分不出来。”

宫灵芝后退,背抵着药柜。她的手摸到了那个陶罐。

“药傀只能替病,不能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