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茧(2 / 4)

,茧口对着金瞳,像是在邀请。

他转身想跑,脚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是地上那些白色丝状物,它们活了过来,像有生命的触手,缠上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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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口里传出声音,是祖母的,但年轻了许多:“金家的孩子,该你知道真相了。”

第二天,金瞳找到村里最老的蚕农沈阿公。九十岁的老人坐在自家院里的竹椅上,听金瞳描述蚕房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

“你阿嬷守了一辈子‘罪茧’。”沈阿公慢悠悠地说,“咱们这个村子,明朝时是织造局的贡丝产地。那时候有个说法:蚕吃桑叶吐丝,人吃五谷吐什么?吐‘业’。”

“业?”

“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留下‘动作的残渣’。”沈阿公用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善事留光,恶事留影。那些见不得人的动作——偷窃时的手势、撒谎时的口型、害人时的推搡——不会消失,会黏在人身上,越积越厚。普通人看不见,但蚕看得见。”

金瞳想起自己能看见残影的能力:“我们金家……”

“你们金家祖上是‘茧师’。”沈阿公说,“专门养一种‘净业蚕’,吃人身上的恶业残影,吐出‘净丝’。被吃过恶业的人,会忘记自己做过的坏事,活得轻松。但那些残影不会消失,它们被存在蚕茧里,由茧师世代看守。”

“那蚕房里的茧人……”

“那是历代茧师。”沈阿公叹气,“吃别人的恶业,自己就得承受。吃得多了,残影反噬,就会把自己裹成茧。你阿嬷、阿公、小姑,还有你那个没满月就夭折的哥哥,都是这么‘成了茧’。”

金瞳浑身发冷:“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净业蚕快死绝了。”沈阿公指着远处的桑田,“三十年前化工厂排污,桑叶带毒,蚕一批批死。最后一批蚕是你阿嬷用自己血喂大的,现在她也走了,蚕没人喂,就会饿。”

“饿会怎样?”

“饿极了,就会吃活人身上的‘本影’。”沈阿公盯着他,“不是残影,是人最基本的动作记忆——怎么呼吸,怎么心跳,怎么眨眼。人被吃了本影,就会变成空壳,像褪下的蚕皮。”

金瞳想起昨晚那个对准他的茧口:“它们想让我当下一任茧师?”

沈阿公点头:“你是金家最后的血脉。你身上流着茧师的血,所以能看见残影。你不接,蚕饿极了,会先从村里人开始吃。到时候,全村都会变成空壳。”

“那我接了会怎样?”

“喂蚕,用你自己的记忆喂。”沈阿公说,“先是无关紧要的记忆,然后是重要的,最后是那些让你之所以是你的记忆。喂到最后,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只记得要喂蚕。然后,你也会走进那个蚕房,蹲下,让蚕丝把你裹起来,成为下一个茧人。”

金瞳想起蚕房里小姑那个“不够……还不够……”的口型。她是在说,自己付出的记忆还不够多。

那晚,金瞳又去了蚕房。

蚕明显虚弱了,动作迟缓,吐出的丝也细了许多。三个茧人身上的光黯淡了,尤其是那个小男孩——他哥哥的茧,几乎透明。

丝网上的光点开始不稳定,有些闪烁,有些熄灭。每个熄灭的光点,都意味着一份恶业残影失去了束缚,会回到原主身上。金瞳想起白天在村里看见的那个突然发疯撞墙的老汉——他是不是拿回了自己当年害死兄弟的推搡记忆?

他蹲在蚕房中央,伸出手。一只蚕缓缓爬到他掌心,冰凉,柔软。它抬起头,口器张开,不是要吃桑叶,是在等待。

金瞳闭上眼,开始回忆。

第一个喂出去的是五岁那年偷吃灶台供糖的记忆。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掌心一凉,记忆被抽走了。不是忘记,是变成了一幅画,挂在很远的地方,能看见,但感觉不到了。

蚕发出满足的沙沙声。

第二段,是初恋第一次牵手的心跳。抽走时心口一空,像少了块肉。

第三段,是母亲葬礼上他忍住没掉的那滴泪。

第四段,第五段……

喂到第二十段时,金瞳开始发抖。他感觉到自己在消失,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抹平。但他不能停,因为蚕在恢复活力,丝网重新亮起,那些恶业残影被重新束缚。

天快亮时,他喂掉了最后一段能轻易割舍的记忆——大学毕业论文通过时的喜悦。

蚕安静下来,暂时饱了。

金瞳瘫倒在地,浑身冷汗。他检查自己的记忆宫殿,发现整整一面墙空了。那里原本存放着他二十五年来所有快乐的瞬间,现在只剩一个个空相框。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