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气弱了,阴气就盛。你得开始干活了——裴家的刺青,不是装饰,是平衡。”
“平衡什么?”
“平衡阴阳债。”陈驼子咳嗽几声,“有人欠了阴债,就得刺青还;有人阳寿未尽却想死,也得刺青解。你们裴家是中间人,收阳间钱,平阴间账。”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哭声。一个中年妇女搀扶着一个年轻女孩进来,女孩约莫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妇女“扑通”跪下:“裴师傅,救救我女儿吧!”
女孩叫林秀,在省城读大学。三个月前开始梦游,每次梦游都用刀在背上刻字,刻的都是同一个古篆字:“冤”。伤口愈合极快,但那个字像胎记一样留在皮肤上,现在已经凸起如浮雕。
裴世安让女孩转身,撩起衣服。看到背部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字,而是一幅微缩的刺青:字体的笔画里藏着无数细小人形,都在跪拜哀求。更可怕的是,这些小人会动,随着女孩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的。
“这是‘冤魂附字’。”陈驼子低声说,“她祖上欠了血债,债主跟着血脉找来了。”
裴世安翻开祖传册子,找到对应记载:“冤魂刺,需以‘代偿图’覆盖。刺青者需寻一自愿承担部分孽债之人,刺‘分担纹’于其身,二人血脉相连,共担因果。”
“自愿承担?”林母哭道,“谁会愿意啊!”
裴世安看着女孩背上的刺青,那些小人似乎转过头,用没有五官的脸“看”着他。他突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选择借寿——有些责任,逃不掉。
“我来。”他说。
陈驼子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你本来就要还你爸的债,再加一份,嫌死得不够快?”
“册子上说,刺青师每完成一幅契约刺青,可延寿三日。”裴世安平静地说,“我多刺几幅,也许能熬到明年七月。”
说干就干。裴世安取出父亲留下的工具:十二根长短不一的钢针,针尖泛着幽蓝;七种颜色的古老色料,装在陶瓷小罐里,色料不是现代化学颜料,而是矿物、植物和某些不可言说的物质混合而成;还有一盏九龙油灯,灯油据说掺了坟头尸油,点燃后火焰呈青白色。
刺青持续了六个小时。裴世安在林秀背上刺了一幅“往生图”:一棵菩提树,树下坐着地藏菩萨,菩萨的袈裟展开,覆盖住原来的“冤”字。每刺一针,女孩就颤抖一下,但不是因为疼痛——她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
轮到裴世安自己时,他在左臂内侧刺下“分担纹”:一条锁链,环环相扣,一端连接心脏位置,另一端延伸向虚空。刺到最后一环时,针尖突然自动转向,深深扎进他手臂,鲜血涌出,滴在色料盘里。血没有晕开,而是凝聚成珠,滚到“冤”字色料中,二者融合,变成暗金色。
刺青完成的瞬间,阁楼里那卷羊皮上的倒生树,有一根枝条亮了起来,末端的人脸从怨毒变成了平静。
林秀背上的“冤”字淡去了。
但裴世安感觉到左臂刺青处传来持续的寒意,像有一块冰贴在皮肤下面。他看向镜子,锁链刺青的最后一环正在缓慢转动,像真正的锁链一样一节扣着一节。
消息传开后,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第二个是个赌徒,欠下高利贷,想刺“横财纹”。册子记载:“横财刺,得财损寿,一钱抵一日。”裴世安劝他,赌徒红着眼:“活不下去,要寿有什么用?”刺青是一枚倒置的铜钱,钱眼处刺着一只睁开的眼睛。完成后,赌徒当夜赌场赢回三万,第三天被发现死在牌桌上,手里还捏着牌,死因是心脏骤停——正好三万分钟,约二十一天。
第三个是绝症患者,想刺“续命图”。刺青是龟蛇盘绕,龟甲上刻着生辰八字。代价是:死后魂魄不入轮回,成为刺青的一部分,供后来者借用。患者签了血契,刺青后病情好转,但眼睛逐渐变成爬行动物的竖瞳。
每完成一幅刺青,阁楼羊皮上的倒生树就亮起一根枝条。当第六根枝条亮起时,树根部位——对应裴世安颈椎的位置——开始渗出黑色墨迹,像树根在向下生长。
陈驼子警告他:“不能再刺了!那棵树要是长到尾椎,你就……”
“就成了刺青的一部分。”裴世安接话。他早就发现,自己背上出现了淡淡的痕迹,正是那棵倒生树的轮廓。父亲用生命换来的技艺,最终要把儿子也吞噬掉。
农历六月最后一天,来了第七个客人。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一身素白旗袍,打着一把黑色油纸伞。她走进院子时,连阳光都暗了几分。伞檐抬起,露出一张清秀但毫无血色的脸。
“我要刺‘重逢纹’。”女人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我见一个人。”
册子记载:“重逢刺,通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