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谱记(2 / 4)

月奴”的名字旁边,出现了一幅画——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的简笔画:一个小女孩站在墙前,墙上有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手上拿着一本书。

画的下方,新浮现出一行字:“祠堂夹壁,左三右四,敲之即开。谱在彼处,我在彼处。”

邝美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作为修复师,她见过各种古书,但从没见过会自己画画写字的。这不是简单的机械反应,这书真有某种意识。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子时,她抱着活谱,打着手电,独自来到祠堂。祠堂在村东头,是邝家祖上建的,青砖黑瓦,飞檐上蹲着石兽,兽头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门没锁,一推就开,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破瓦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正中供着邝家历代祖先的牌位,层层叠叠,像一座黑色的塔。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香灰味。

她按照活谱上的提示,找到后墙那块颜色较新的墙砖。左三右四——从左边数第三块,从右边数第四块,正好是同一块。她敲了敲,声音空洞。

用力一推,墙砖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一尺见方。洞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药材混合着腐土的味道。

她用手电照进去。洞里很浅,只有半臂深,底部放着一本书——和手里的活谱一模一样,但封面是完好的。这就是另外半本。

她伸手去拿,指尖触到书皮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书很沉,她费了点劲才拿出来。两本族谱放在一起,断裂处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祠堂里的温度骤降。她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供桌上的蜡烛突然自己亮了起来,不是一根,是所有,几十根蜡烛同时燃起绿色的火苗。

牌位开始震动,发出“咯咯”的轻响,像是牙齿在打颤。

邝美琪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她看见供桌后面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形。是个小女孩,穿着清代的碎花褂子,梳着双丫髻,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小女孩朝她伸出手,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和她手里的活谱一模一样,但尺寸小得多,像是袖珍版。

“美琪姐,”小女孩开口,声音直接钻进她脑子里,细细的,带着回音,“把谱给我。”

“你是……月奴?”

小女孩点头:“我被封在这里一百二十年了。只有活谱完整了,我才能出去。”

“出去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小女孩的眼睛流下两行血泪,“但在我走之前,你得知道真相。邝家的真相。”

她把手里的袖珍谱递过来。邝美琪接过,翻开。这不是族谱,是日记,邝月奴的日记。字迹稚嫩,但工整:

“光绪十二年三月初七,晴。今天我看见了,祠堂下面有个地窖,地窖里有很多书,书上的字会动。爹说我看花了眼,打了我。”

“四月初三,阴。我又去了地窖,那些书在说话,说它们饿了,要吃东西。我问它们吃什么,它们说吃‘念’。”

“五月初九,雨。我告诉族长爷爷祠堂下面有东西,他骂我妖女,把我关起来。明天要把我封进墙里,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日记到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邝美琪抬头看月奴:“祠堂下面到底有什么?”

“藏书窖。”月奴的声音飘忽不定,“邝家祖上是‘守谱人’,专收天下奇书异典,特别是那些‘有灵’的书——书里附着写书人的执念、怨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这些书不能流传出去,会害人,就埋在祠堂下面。但书灵会互相吞噬,会变强,需要活谱镇着。活谱吸食邝家人的‘念’——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是它的食物。它吃得越多,力量越强,越能镇住下面的书灵。”

“那你……”

“我看见了真相。”月奴的血泪越流越多,“活谱不只是记录者,它也是囚禁者。它把邝家每个人的‘念’吸走,封在书里,让我们死后不得超生,魂魄困在谱中,成为它的养料。我想把这事说出来,就被封进了墙里。我的‘念’被活谱吸走,但我的魂没散,因为我有执念——我想告诉后人真相。”

邝美琪浑身发冷。她看着手里完整的活谱,忽然觉得它像个活物,正在汲取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念”。

“那现在怎么办?”

“两个选择。”月奴说,“一,把活谱放回原处,它继续镇着下面的书灵,但邝家后人永远逃不出这个轮回。二,烧了活谱,下面的书灵会跑出来,祸害人间,但邝家人从此自由。”

“没有别的办法?”

月奴沉默了一会儿:“有。但很危险。你把活谱带去地窖,放在所有书灵中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