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听娘(2 / 5)

背对着她,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梳头、写字、吃饭、哭泣。她想转身离开,脚却像生了根。然后所有影子同时回头,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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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现实开始不对劲。她洗澡时,浴室镜子的水雾上会凭空出现字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写的,但等她擦掉水雾,字迹又消失了。有一次写的是“井”,有一次是“三月十七”,最近一次是“他在看你”。

第三周,她开始听见声音。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声音——半夜从书房传来,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情绪:有的悲伤,有的愤怒,有的在哀求。她壮着胆子去看,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那面铜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红布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

最可怕的是前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回家,开门时瞥了一眼玄关的穿衣镜。镜子里,她身后站着个人——是个穿深蓝寿衣的老太太,正是头七夜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老太太的手搭在她肩膀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周敏晴尖叫一声,再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但镜子里,那只苍老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

她终于明白“跟着你”是什么意思了。

周末,周敏晴再次回到螺山镇。这次她直接去找了镇上的神婆陈阿婆。陈阿婆八十多了,眼盲但耳聪,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问米婆。她听完周敏晴的描述,枯瘦的手在铜镜上摸了很久。

“这镜子……吃过不少人命啊。”陈阿婆嘶哑地说。

“什么意思?”

“镜听镜听,听得越多,镜子越‘饿’。”陈阿婆空洞的眼睛“看”着周敏晴,“你奶奶用它听了三次,喂了它三十年阳寿。但这点不够,它还要吃。你现在是镜主,它就会从你身边‘吃’起——先吃你的精气,让你做噩梦,精神不振;再吃你的运势,让你事事不顺;最后……”

她没说完,但周敏晴懂了。

“有什么办法送走它吗?”

“送不走。”陈阿婆摇头,“镜子认主,除非你死,或者找到下一个镜主。但你舍得害别人吗?”

周敏晴语塞。

“还有一个办法。”陈阿婆又说,“完成镜子的‘本愿’。每面镜听镜都有个未了的心愿,是第一个镜主留下的。完成了,镜子就饱了,能安分几十年。”

“怎么知道它的本愿是什么?”

“用镜子听。”陈阿婆说,“在月圆之夜,子时,把镜子泡在无根水里——不能是井水河水,得是雨水或露水。然后对着镜子问三次:‘镜子镜子,你想听什么?’镜子里会出现画面和声音,那就是它的本愿。”

周敏晴犹豫了。她不想碰这邪门的东西,但更不想被它纠缠一辈子。

月圆夜是三天后。她请了假,留在老宅准备。无根水不好找,最后还是父亲想起阁楼上有几个老陶罐,里面存着三十年前的雨水——“是你奶奶存的,说以后用得着。”

子时,周敏晴按陈阿婆教的,在天井里摆开阵势:一张八仙桌,铺着黄布;铜镜平放在桌上,镜面朝上;陶罐里的雨水倒进一个青瓷碗,刚好淹过镜面。

月色很亮,照得天井白惨惨的。父亲和几个本家叔伯守在堂屋门口,陈阿婆坐在屋檐下,嘴里念念有词。

周敏晴深吸一口气,对着浸在水里的镜子问:“镜子镜子,你想听什么?”

第一遍,镜子毫无反应。

第二遍,水面起了涟漪,不是风吹的,是从镜子中心荡开的。

第三遍问出口时,镜面突然亮了。不是反射月光,是镜子自己在发光,一种幽暗的青绿色光。光里浮现出画面——

是一条河,河水浑浊发黄,岸边有棵歪脖子柳树。树下站着个女人,穿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短发,怀里抱着个包袱。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

画面动了。女人走到河边,犹豫了一会儿,把怀里的包袱放在地上,打开。包袱里是个婴儿,很小,裹在碎花布里,不哭不闹。女人跪下来,亲了亲婴儿的额头,然后……把婴儿放进了河里。

不是失手,是故意的。她推了那包袱一把,看着它顺水流走,然后自己转身,朝柳树走去。她从怀里掏出根绳子,抛过树枝,打了个结,把头伸了进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紧接着,声音响起了。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女人的哭声,婴儿的啼哭,河水流动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很轻,很冷,像是在远处旁观。

最后是一个苍老的女声,咬字很清晰,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替我听听……那孩子还活着吗……替我听听……谁害了我们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