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种村(2 / 4)

倒了杯水,手一直在抖:“庚辰年……我五岁。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外乡人,是个作家,说要收集民间故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在村里住了三个月,和村里很多人都聊过。后来……他写了一本书,叫《的秘密》。书还没出版,他人就死了。”

“怎么死的?”

“说话说死的。”小鱼的声音在颤抖,“他说要把的秘密公之于众,结果当晚,他的舌头……自己从嘴里爬出来,爬到祠堂,钻进了那个‘真言’罐子里。”

吴书宁感到一阵恶心。

“那本书呢?”

“烧了。”小鱼说,“但你外婆种了‘谎’言,让全村人都忘了这件事。只有几个人记得……记得的人,都要定期去祠堂‘喂言’,不然就会像那个作家一样。”

“喂言?”

“就是对着罐子说话,说真话。”小鱼的眼睛红了,“我每个月都要去,对着‘真言’罐说我暗恋谁,我恨谁,我做过什么亏心事……每说一句,就像被剥一层皮。”

吴书宁终于明白了。真言饿了,不是要听好话,是要听真话——最赤裸、最残酷、最不愿让人知道的真话。

“为什么是我接班?”

“因为你是吴家血脉里,唯一还能说真话的人。”小鱼看着她,“村里其他人,都被‘谎’言污染了,说真话会死。只有你,在外面长大,还没被污染。”

当晚,吴书宁住在老宅。半夜,她被一阵窃窃私语吵醒。

声音很轻,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但又听不清内容。她起身,顺着声音来到书房——那是外公生前的房间,已经锁了很多年。

但今晚,门开着。

书房里堆满了书,大多是古籍。声音是从一个书架后面传来的。她挪开书架,发现墙上有一道暗门,门上贴着一张符,符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暗门里是一个小小的密室,正中摆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正是祠堂里那种。罐子上贴的黄纸写着:“真”。

罐子在震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吞咽什么。

吴书宁走近,罐子突然安静了。然后一个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

“你来了……说真话的人……”

她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是真言。”罐子说,“也是所有言灵的父亲。谎言、毒言、怒言、喜言……都是我的孩子。但它们都吃饱了,只有我,饿了三百零七年。”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敢说真话。”真言的声音带着嘲讽,“八百年来,吴家人种了无数谎言、奉承、诅咒、情话……但真话?一句都没有。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说真话。”

吴书宁想起外婆的记录。确实,八百年的记录里,没有一次“真言”的收成。

“你要什么样的真话?”

“最真的那种。”真言说,“你最深的秘密,最暗的欲望,最痛的悔恨,最不敢承认的事实。把这些种进我里面,我就饱了。”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自己找食。”罐子开始裂开,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我会让全村人说真话——让他们承认偷窃、通奸、谋杀、背叛……然后,看着他们在真话中崩溃、疯狂、自相残杀。”

吴书宁想起小鱼说的那个作家。舌头自己爬出来……

“给我时间考虑。”

“三天。”真言说,“三天后的子时,我要开饭。要么你种真言,要么我吃光这个村子。”

密室的门突然关上。吴书宁被困住了。

她在密室里待到天亮,翻阅外公留下的笔记。笔记里记载了更多可怕的事:

“言种会反噬。种谎者终被谎言困,种毒者终被毒言伤。唯真言不反噬,但种真言者……将永世沉默。”

“真言饱食后,会结‘言果’。言果可让人说一句绝对的真话,但代价是……说真话者的舌头。”

“吴家守言八百年,实为囚言。真言出,则言灵散,不复存在。然真言饿极,将吞村而后出。两难,两难……”

吴书宁明白了。这是一个死局:喂真言,她会永世沉默;不喂,全村人死。

天亮时,密室的门自己开了。她走出去,发现村里已经乱成一团。

村口的老槐树下,王寡妇揪着李铁匠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我就是和你爹睡了!怎么样!你娘也知道!全村都知道!”

李铁匠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我也和你闺女睡了,就在你家炕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但说的全是真话——积怨多年的真话。

祠堂方向传来尖叫。吴书宁跑过去,看见陈阿婆跪在祠堂门口,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