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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不敢停留,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偏殿,重重关上那扇黑漆木门,背靠着冰冷潮湿的门板,大口喘着气。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和屋外永无止境的雨声。
当晚,他住进了祠堂旁边一间以前守祠人住的小厢房。房间久无人居,阴冷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他点起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一夜无眠。外面风雨声不断,祠堂里却寂静得可怕。但林致远总觉得,在那片寂静之下,似乎潜藏着某种极其细微的、蠕动般的声响,还有那股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始终萦绕在鼻端。
第二天一早,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林致远决定去找找镇上还有没有林家的老人,打听一下祖祠和“”的事情。
青石镇很小,他很快就在镇子另一头找到了一个颤巍巍的独居老人,按辈分他该叫七叔公。七叔公已经很老了,耳朵背,眼神浑浊,但听到林致远问起祖祠里的“肉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连连摆手:“莫问……莫问那个……不干净……林老栓就是守着那个,把自己守没了……”
“七叔公,那到底是什么?真是我们先祖的肉身?怎么会不腐?”林致远追问。
七叔公四下看看,仿佛怕人听见,压低声音,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不是先祖……是‘债’……是林家祖上,请回来的‘东西’……”
根据七叔公断断续续、夹杂着太多模糊和禁忌的讲述,林致远拼凑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家族秘史。
大约在清朝中期,林家当时是青石镇的大户,但人丁一直不旺,且多病多灾。当时的家主,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游方的妖道。妖道说,林家气运被“阴债”所累,需请一尊“镇宅灵”来压,才能转衰为旺。这“镇宅灵”非同寻常,需用特殊法门,将一位生辰八字极阴、且自愿“献身”的族人,在活着的时候,通过秘药、符咒和某种邪术,生生炼制成供奉在祖祠至阴之处,以其“灵”镇宅,以其“身”纳福消灾。
据说,当时选中的是一位年轻体弱、命不久远的旁支女子。过程极其隐秘惨烈。完成后,林家果然开始转运,人丁渐旺,家业兴盛。但那尊“”也成了林家最大的秘密和……隐患。
“那东西……不是死物……”七叔公的声音带着颤栗,“老辈人说,它要‘吃’香火,要‘吸’林家后人的生气才能‘睡’得安稳……隔几代,就要有直系血脉去‘守祠’,其实就是去‘喂’它……守祠的人,最后都没好下场,不是疯,就是早死……林老栓,就是最后一个‘守祠人’。”
林致远听得浑身发冷。难怪三叔公一生未娶,性格孤僻,最后执意要回城,怕不是想逃离这里?可他临终为什么又要回来?
“三叔公……他让我把骨灰放在‘那个’旁边。”林致远涩声问。
七叔公猛地抬起头,昏花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啥?他把骨灰……送回来了?放在‘旁边’?糟了……糟了!”
“怎么了?”
“那东西……靠着活人生气‘睡’,也靠着血缘‘认人’!”七叔公急促地说,呼吸都困难起来,“林老栓守了它几十年,他的魂儿,他的气味,早就被那东西‘记住’了!他现在人死了,骨灰回来……那东西会不会以为……‘喂食’的又来了?或者……它会不会把骨灰里的那点残魂残气……也‘吸’过去?”
林致远如遭雷击,想起偏殿地上那新鲜的拖拽痕迹,想起黑布幔帐后那不自然的凸起,还有那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得把骨灰拿回来!”他猛地站起来。
“晚了……”七叔公颓然摇头,眼神绝望,“放过去了……就沾了因果了。那东西……恐怕已经‘醒’了。”
林致远顾不上再问,冲出门,冒着小雨,狂奔回祖祠。
祠堂里依旧昏暗死寂。他径直冲向左偏殿,黑漆木门依旧紧闭。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手电光再次刺入黑暗。
供桌上,他昨天放置的骨灰盒,还在原地。
但……似乎挪动了一点位置?原本是平行于幔帐放的,现在却微微转向,盒子的正面,对准了黑布幔帐的方向。
而地上那些拖拽的痕迹,似乎延伸得更长了些,从幔帐下一直延伸到骨灰盒旁边,然后又折返回去,形成一个怪异的回路。
最让他头皮炸开的是,那道厚重的黑布幔帐……
中央偏下的位置,那个不自然的凸起,变得更明显了!轮廓更加清晰,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头,肩膀,躯干……像是真的有一个人,正面对面地,紧贴在布幔的后面,“站”在那里,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看”着供桌上的骨灰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