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土还魂(2 / 3)

蔫端来一碗清水,又拿起一张黄表纸,用指尖蘸着碗里的水,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咒,嘴里喝道:“以血为引,以土为身,以发为魂,以怨为灵!今有许氏志强之孽,化为此僮,侍奉尔主许氏志刚!认主!”

话音未落,他将画好的符纸猛地拍在泥人光秃秃的脑门上!

“啪”一声轻响。

紧接着,刘瞎子端起那碗水,含了一大口,“噗”地喷在泥人身上!

说来也怪,那泥人被水一喷,颜色似乎更深了些,仿佛吸饱了水分。而拍在脑门上的黄符,竟然无火自燃!幽幽的绿色火苗一闪即逝,符纸化为灰烬,却没有在泥人上留下丝毫焦痕,反而像是融了进去。

泥人脸上那片空白的地方,靠近“眼窝”下方的位置,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不像是画上去的,倒像是从泥巴里面渗出来的,形状……隐约有点像一滴扭曲的血泪,又像一个古怪的符文。

刘瞎子身体晃了晃,仿佛耗尽了力气,将那泥人递给许老蔫,哑声道:“放上去吧。棺盖留一线,莫全合。百日之内,香火别断,尤其子时,要添一次。百日之后,方可落葬封土。”

许老蔫双手颤抖,接过那冰凉湿滑的泥人。泥人很轻,但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那股土腥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不敢细看那泥人脸上渗出的红印,小心翼翼地走到棺材旁,许老歪帮忙掀开棺盖一角。

许志刚躺在棺材里,穿着寿衣,脸上盖着白布。仅仅七天,露在白布外的手已经干枯发黑。

许老蔫屏住呼吸,将泥人轻轻放在了许志刚胸口偏上的位置,那里是棺材的“天板”之下。

泥人静静地躺在那里,面朝上,脸上那暗红的印记,在昏暗的棺内,隐约可见。

棺盖重新虚掩上。

仪式完成。刘瞎子被搀扶着送走了,临走前又叮嘱:“看好那罐子里的剩土,埋在院门东南角三尺下,莫让人动。还有……百日之内,夜里若听到什么动静,莫理,莫应,莫看。”

头七过后,许家似乎恢复了平静。许志强被放了出来,整个人痴痴傻傻,见人就缩,尤其不敢靠近堂屋停棺的地方。许老爷子依旧病重,拖日子。

但许家上下,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影里。那口停在堂屋的棺材,还有棺材里那个泥人,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尤其到了夜里。

许老蔫负责守夜,添香。起初几天,除了觉得堂屋格外阴冷,没什么异样。直到第五天夜里。

子时,他准时去添香。推开堂屋门,一股比往常更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缩得很小,绿莹莹的。他搓搓手,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

就在他低头点燃线香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虚掩的棺材盖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微。

他心中一凛,举着点燃的香,慢慢靠近棺材。

棺材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油灯一点微弱的光透进去。他眯起眼,仔细看。

许志刚的尸体盖着白布,一动不动。放在他胸口的那个泥人……

泥人好像……翻了个身?

他记得放进去时,泥人是面朝上平躺的。此刻,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见泥人似乎是侧躺着了,脸朝着许志刚尸体的方向。而且,泥人脸上那片空白和那个暗红印记的地方,好像正对着尸体被白布盖住的脸部。

是记错了?还是……

许老蔫后背渗出冷汗,不敢再看,匆匆把香插好,逃也似地离开了堂屋。

第二天,他私下里跟许老歪说了。许老歪不信:“哥,你看花眼了吧?一个泥疙瘩,还能自己翻身?”

然而,接下来的夜晚,怪事越来越多。

有时是听到堂屋里有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木板。

有时是守夜人莫名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可回头只有棺材和黑暗。

最诡异的一次,是许老蔫起夜,路过堂屋窗外,无意中往里瞥了一眼。只见供桌上的油灯火苗突然蹿高了一下,瞬间照亮棺材上方。他好像看见,棺材盖子那留出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很小、很黑、像是泥巴捏成的手,五指张开,对着供桌的方向,轻轻抓挠了一下。火光一闪即逝,再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许老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他开始严格遵照刘瞎子的嘱咐,夜里绝不再靠近堂屋,添香也是匆匆进去,低头做完,立刻退出,绝不乱看。

但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许家悄悄蔓延。下人们晚上不敢单独走动,女眷们更是天一黑就缩回自己屋里。连被锁着的许志强,也常常在夜里发出惊恐的嚎叫,指着堂屋方向,含糊地喊